帕拉瑞斯在她的注视下走向属于向导的位置，坐下时姿态放松却并不散漫，他抬眼看向她时，她下意识咽了口空气。

向导正在等待他的哨兵回应，或者说，等待她做好准备。

一切平铺直叙，他职业得近乎冷漠。

让她之前基于传闻的种种负面预设，显得有些自作多情。

不，也不对，她迅速在心里纠正自己。或许正是因为这是塔安排的、没有额外报酬的公共工作，他才会如此公事公办，缺乏热情。只有对那些支付了高昂费用的私人客户，他才会展现出传闻中的服务精神？

“……你好，帕拉瑞斯。”她干巴巴地回应道。

“根据记录，本次是常规精神维护疏导，预计时长三十分钟。我会尽量轻柔。如果你在任何时候感到不适，可以随时示意中断。”他说：“需要我解释具体步骤吗？还是直接开始？”

“直接开始吧。”莱托莎说，声音比刚才镇定了一些。

她不想显得自己怯场或者很难搞。

“好的。请放松，尽可能清空杂念，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他的声音再次放缓了些。

莱托莎依言闭上眼睛，在此之前，哨兵强化的视力让她看清了向导脖颈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起初是最稀薄无害的雾气，她的精神壁垒本能地微微竖起，如同伯劳收紧的羽毛。但对方的精神力毫无强行突破的意思，只是富有耐心地一遍遍轻柔拂过外围，细腻地冲刷掉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日常高强度的感官接收而积累的“尘埃”。

她稍显放松，肩头的伯劳鸟也同样。

雾气化作水流，渗透浸润，避开所有敏感和防御森严的区域，精准地找到那些毛刺和结节，梳理开来。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或精神波动干扰过来……奇怪的感觉就像从灵魂深处升起，那些不得不时刻处理的感官信息，背景噪音般常伴身侧的紧张，都在一点点软化、溶解，飘散。

仿佛回到了生命最初的安宁之所，被温暖、安全、纯净的羊水包裹，所有的焦虑、警惕、杂念都被温柔而坚定地隔绝在外，只剩下全然放松的平和与愉悦。她的身体肌肉彻底松弛下来，甚至能感觉到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的感官却似乎被这股柔和的力量擦拭得更加明亮清晰，只是这种清晰不再带来负担，而是如同被涤净的镜面，映照出更加通透安宁的世界。在这种极致的放松与愉悦中，某种更深层的、属于哨兵本能的东西悄然抬头。

她的精神体早已收起了攻击姿态，看着甚至羽毛蓬松不少，正盯着对方看。

精神体总是哨兵和向导们潜意识和真我的映射，先她一步倒戈的小东西。

莱托莎此前接受过几次精神疏导，但从未有过如此体验。看来有的人并非虚名在外，对精神力的控制不仅精妙，而且格外懂得如何让哨兵舒服。她突然觉得传闻也难怪了，如果每次服务都是这种级别的体验，确实值得支付任何代价。

一个可以被雇佣、被使用、用自身能力（和或许包括外貌在内的其他资本）来换取资源的向导。

三十分钟的时间仿佛一晃而过。

她竟然生出一丝强烈的不舍和怅然，谁能接受自己从一场极乐的美梦中被强行唤醒？她尝试挽留那令人沉醉的感觉，睁开眼，世界崭新得不可思议。

本落在她肩膀上的伯劳鸟飞向了年轻向导，落在他椅背上，发出了清脆短促的，带着讨好意味的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