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黎桐身后，看着铜镜里面那张清丽但带着一些孩子气的脸。

阮云溪并不打算给她上妆，只是想给黎桐扎一个双丸子头，而且她就这个发型弄得比较熟练了。

黎桐的头在阮云溪的手上，晃过来晃过去，她就闭着眼睛问：“姐姐，刚才……一下子就特别特别高兴起来，是不是因为我来找你了。”

阮云溪小心翼翼给黎桐扎头发，听见小孩这番话，动作明显慢了一下，她看着铜镜里面的那张紧闭双眼的脸。

忽然，黎桐睁开一只眼睛从铜镜里面看着阮云溪。见人呆呆的没有反应，她就咧嘴笑了一下。

阮云溪还能看见她还没有换完的乳牙，空空的，就像自己的心。

她握紧黎桐的头发，随意说道：“对呀，就是小梧桐来找我了，所以姐姐就不打算睡觉了。”

她站在后面利落地扎完另一侧，拍拍黎桐的肩膀说道：“试炼时间快到了，后面没有什么时间出去，就想着好好带你去玩一下，期不期待开不开心。”

黎桐晃着脚，哼道：“开心啊，只要是和姐姐在一起……我都开心。”

小孩子说着话还嘻嘻嘻地笑，故意拉长声音尾调。

阮云溪从背后抱住她，依赖地念道：“姐姐也是。”

“我当然知道啦，”黎桐仰起头往后靠，在阮云溪的怀里面拱着，像没有成年的小猪崽一样撒娇。

“走吧！”

阮云溪拉着黎桐的手打算往外面走，她不知道这段假的幻境还能坚持多久，能否让自己和黎桐再好好玩耍一次，像以前一样。

黎桐拉着阮云溪的手，一跳一跳的很是开心。她并不期待能去什么地方玩耍，只要阮云溪在自己身边陪着就好了。毕竟她在这里只有一个这样在意，对自己好的姐姐。

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在入空山的山门处。

……

灵梦城街上，阮云溪买下一串糖葫芦递给黎桐，打算让她饭前吃一点东西垫肚子。

她一转身……只看见离着几步远的黎桐，对着自己微笑。

阮云溪伸出的手愣在半空，知道这个幻境马上就要消失了，这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见黎桐对她笑了。

可是……

可是……

她颤抖着手想往前面走，她和黎桐才刚刚见面，不可以就这样结束。

她不要开心之后又是难过，难过之后又是绝望……

显然魔族人制作的五方镜塔，就要让阮云溪崩溃在心境里面，迷失在里面……永远也走不出来。

阮云溪的手握着糖葫芦，只感觉黎桐的笑容是越来越模糊。

她嘴唇颤动，干涩地喊道：“小梧桐……”

熟悉的声音传到耳中，好像是沈寻烬在说：“节哀！”

阮云溪挤掉眼中的泪水，发现手中的糖葫芦变成沾血残破的飘带，她吓得跌坐在地上不敢相信，幻境怎么这么快就转变了。

她爬过去捡起掉落的飘带，呼呼吹气，上面的血迹早已经凝固。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阮云溪踉跄着站起来，“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吗？”

她明明才祈祷过，不要来到黎桐死去的那一日。她不想再重新看一次，黎桐满身是血的样子。

幻境可以一次一次播放她死去的画面，用溺水的窒息感来代替遇见黎桐的这次绝望。阮云溪在有哪种不安预感的时候，就在心中可怜地想道。

但……事实不尽人意。

沈寻烬看着地上的尸体，出手将周围的几只妖兽给赶走，便不在有动静。

阮云溪捂着自己肩膀上的伤口，一步一步，慢慢朝黎桐的尸体走过去。

少女脸色煞白，刚止住血的伤口崩裂了，醒目的鲜血从她的指缝中溢出来。

她吸了一下鼻子，像之前一样跪在黎桐，小小的身躯旁边。

滚烫的泪水滴在粘腻的泥土里，阮云溪扭头看着小梧桐空空如也的心口。想到刚才她的那一幕童真笑容，还有未长出的新牙。

“呵……呵，”阮云溪无奈地笑了一声。

五方镜塔，先给一个甜枣再给一个巴掌，将人狠狠扇醒面对狼狈的现实。

阮云溪将地上的人揽在自己怀里抱着，就像黎桐平日耍赖，要窝在她怀里看小人书一样。

黎桐的发髻乱了一侧，装饰的飘带也掉了。她庆幸地想到，还好自己捡到了。

没有梳子，阮云溪就用自己的手来梳，她要将飘带重新扎在黎桐的头上，就同刚才的假幻境一样。

把头发扎好了，她送给黎桐的东西就不会丢失了。

阮云溪眉眼无力，耸拉着脸。她默默给黎桐梳头，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沈寻烬就安静地站在一处。

不打扰，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