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扫视院子里面,一口被封着的枯井,一颗比他高一点的桃花树。
除此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他在这陌生的宅院里面寻找,莲灯牌的感应显示就在这个地方。
肯定不会错的。
可是这院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啊,他有些绝望。罗夫子漫无目的的在院子里面找,忽然心里面又疼了一下。
罗夫子侧头看着身后的枯井,不可思议的走过去,每靠近一步,莲灯牌的感应就灼烧的他心疼。
走一步,疼一下,走一步,疼一下。
罗夫子看着被巨石盖住的井口,忽然笑了一下,喃喃道:“不可能吧。”
他用妖力将枯井上面的石头搬开,发现上面还盖着一层木板,贴着和门上一样的黄符纸。
罗夫子长呼一口气,颤抖着手将木板掀开。一股腥臭的味道从枯井里面传出来,他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恶心的想吐。
他的心被灼烧,双手无力的撑在井口边。罗夫子低头看了井口一眼,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扑通一声,罗夫子闭气坠进了井水里面。
井底的空间很大,里面的不流动的死水,还很浑浊。
罗夫子在水里面浮着稳住自己的身形,费劲的睁开自己的眼睛。
一双绣花鞋竖在自己面前,他心里猛的一缩有些慌乱。
罗夫子慌张朝下游下去,看到了一张自己朝思夜想的脸,是玉千舞。
这一瞬间他心里的巨大恐慌,快要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也要溺死在这口废井里面了。
崩溃使他漏了一口气……
咕咚一声,水面轻颤。
玉千舞脚朝上,身体浮肿头部坠在井底。罗夫子俯身看见了她死不瞑目的眼睛,是被吓到极致恐慌出现的神情。
罗夫子浮水过去难受的抱着她,靠近玉千舞心疼的看着她没有生机的脸。
他哆嗦着抬手盖住她的眼睛,青紫、冰冷没有温度。
罗夫子抱着她,滚烫的眼泪和井水混在一起。
他忽然张开嘴,井水像是找到缺口一样灌进他的口鼻里面。罗夫子痛苦的闭上眼睛,紧紧的抱着玉千舞感受那阵窒息感。
他猛的睁开眼睛,怨恨的看着井口上面的天,抱着人回到了井上。
罗夫子小心翼翼的将玉千舞摆在地上,不知所措的跪在她旁边。
衣服粘在身上,头发也是湿成一团,还有一些油绿的水藻挂在头上。
罗夫子只是跪在她旁边,懵懵的看着地上的玉千舞,怎么会这样呢?
他看着玉千舞青紫的脸,因为长时间浸泡导致浮肿的身体。
罗夫子没有大哭默默的流着泪水,将玉千舞身上的水藻给细心的丢掉。
罗夫子小孩气的抱怨道:“都怪这些东西缠着你,我会帮你丢掉的。”
啊,他一张嘴话全被都堵在咽喉处,一口气喘不上来。
啊,呃,罗夫子捏着自己的脖颈只感觉自己喘不上气。
呜呜呜,过了好久他终于哭出了声音。像丢了最珍贵的东西一样,趴在她旁边嚎啕大哭,怎么会这样呢。
“我还没有和你坦白,还没有向你提亲,是谁害了你,还将你关在这个暗无天光的井里。”
罗夫子慌忙拉着玉千舞的手,哆嗦贴着自己的脸庞,你快醒醒啊!
声音干涩、发抖,尖利的像鸭子一样。
罗夫子多希望这样贴着她的手,玉千舞就会嘻嘻哈哈的看着自己,朝自己笑。
呜呜呜,罗夫子抑制不住哽咽的哭出来头无力的贴在地上。
地上的沙石磨着他的额头,他一下一下的敲在地上,“你快睁眼看看我好不好。”
他拉着玉千舞的手,湿湿的衣服滑落到手臂处。罗夫子看清楚了,她手腕上的灼烧印记,指甲里面的黑泥,还有脖颈处青紫的淤青。
罗夫子跪在地上双眼通红,妖气在四周蔓延,莲灯牌飞到他的手上发出细细簌簌的声音。
他依稀能听到玉千舞和人发生的争执,加上她坠入枯井死前的绝望求救声。
罗夫子细瘦的脊背紧紧的绷着,指尖泛白紧紧握着莲灯牌,知道了这座小院里面发生的所有事情。
在自己遭受半月吞噬之苦时,玉千舞也在绝望的求生。
罗夫子一吸气擦掉脸上的眼泪,将玉千舞的尸体小心搁置在莲灯牌里面。
他终会让那些人,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的。
……
王竹没想到自己所倾心的那个人死掉了,在他赶到玉氏琴铺的时候,看见门口垂着的白布。
玉琼枝原本硬朗的身体便得佝偻起来,满头白发苦涩的看着自己。
还有涪陵村的夫子也在这里,那个妖怪。
玉千舞的尸体被寻了回来,玉琼枝和罗夫子为她守了七天灵堂。
罗夫子本是有眷念的,只是现在他所珍视的所有东西都不在了。
他知道了害玉千舞的人是谁,也知道那些人相互勾结在一起隐瞒事实。
但是没有关系的,他会用自己的力量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罗夫子摸着自己的脸,凄厉的想道:自己最痛恨的身份,居然会成为自己报仇的绝佳工具。
他最后一次回到涪陵村,带走了自己的琴。罗夫子对吴忧说:我要去找自己的红尘了……
王竹倾心于玉千舞,不知她枉死成这样。可能是心里还残留的倾慕吧,他成了罗夫子手下一把不太锋利的刀。
……
舞□□美的身影,在空中轻飘飘的旋转,咿咿呀呀的唱戏声越来越急促,咚的一声。
罗夫子在一个深夜,杀死了那个罪魁祸首的男人,连尸体都没有给他留下。
还有,明乐戏班。
他要让他们怀揣着罪恶,死在无人不知的地方。
王竹弯腰笑嘿嘿的请着乐班,敲锣打鼓的出了城,在背后阴恻恻的看着他们的高兴样。
……
傀儡镇里面,罗夫子用傀儡弦操控着明月戏班的人,一群人没有意识没有生命,任由罗夫子摆布。
罗夫子头戴白色孝麻布,端着两块墓牌一步一步往前面走。
乐班的人整整齐齐的跟在后面,无意识的演奏着送葬的哀曲,全然怪异的氛围。
咿咿呀呀的唱戏音、锣鼓音回荡,昏暗的夜色照在罗夫子的脸上,他木然的走在最前面。
白衣纷飞,黄纸漫天……
罗夫子回头侧身看着明月乐班的人,脸上全是愤恨。他和玉千舞没有结亲礼的机会了,只有送葬礼。
罗夫子满怀不舍、留恋的看着玉千舞的棺材,被一铲一铲的黄土掩埋住。眼泪缓缓流下,从此天人两隔、阴阳分了。
他跪在墓前想为她最后弹奏一曲,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诉说他的悲伤。
咿呀呀……
墓前红烛两盏,凄凄沥沥照双影,就当对拜成亲过。
黄纸飘过奈何桥,棺材缝里飘罗裙。总有千般不舍万般不奈,也只能放下。
琴声幽咽,罗夫子凄凉的笑道:就算轮回千年万年我都想再遇见你,只盼生生世世共长久,日夜不离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