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凌川不答,只是靠坐在办公桌的桌沿,静静地看着林璟的眼睛。
“……行吧。”林璟也没第二个选项可选:“我先问。你到底知道多少?”
金凌川想了一下:“我不知道你指的全部是多少,但是大概知道个七七八八。比如系统的事,比如你的异常。”
林璟内心的谜团越发增大,追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金凌川却轻轻一笑,说:“这是第二个回合,轮到我发问了。”他身体离开办公桌的支撑,上前两步,走到林璟的面前,几乎与他鞋尖相抵。
他迎上林璟的视线,直直看进他的眼睛里:“你已经知道了我的心意。那你的想法是什么?”
林璟恼了,他就知道自己在回合制玩不过金凌川。
你看,他问的明明就是两个问题,但他就是把第一个问题以肯定句的形式抛出来,直接进入第二个问题,步步紧逼,赶狗入穷巷。
不容林璟再逃避。
是啊,如何?你的心意呢?
在游戏的种类中,还有一种分类是文字向恋爱冒险游戏,由不同的选项,触发不同的直线剧情,最终走向不同的结局。
星空鱼并未在此领域涉足,然而事实上,每个人都体验过这种游戏类型,在人生的岔路口,面临着多种抉择,选错一项就直通Bad ending,追悔莫及。
莎士比亚在《哈姆雷特》中的发问“To be or not to be”,没准是文学史上最早的ADV分支选项。
那么现在,选项出现了。
【好啊,我也喜欢你。】
还是
【我做不到】?
一场趔趄。所幸如今还有犹豫的机会,还能够像游戏里那样,面对重大抉择时,先存个档,遇上坏结局直接退出load,假装一切苦痛从未降临。
从第一个选项开始。
林璟同金凌川两个人搞到一起,初时还能甜蜜一段时间,只是这样的日子过不了几天,纸包不住火,两个人的年龄拖不下去,地下恋情迟早被双方家庭所发现。
可以想象,光是儿子爱打游戏都能气个半死的老林,得知这个逆子和曾经的室友现在的老板搞上,老林直接提前二十年迎来脑梗,至少瘫半边身体,流着口水让林璟滚出家门。
至于金凌川那边那就更加有得看了,金家接受不了金凌川搞同性恋,逐出家门事小,行业内封杀事大,现在的星空鱼还能苟延残喘,到那时直接暴毙在路边,成一条死鱼。
金凌海那边本就虎视眈眈,这下刚好顺杆而上,取代金凌川的位置。等到他站稳脚跟,第一个要整死的就是金凌川。金凌川走投无路,只能与失业的林璟一同蜗居在出租屋里。
两个人被封杀,专业技能基本作废,行业内找不到工作,只能去打零工,林璟辛苦打工一年赚到的钱都不够买现在金凌川的一条领带。
什么感情能经受得住生活的磋磨?人总说有情饮水饱,可是光饮水是要饿死的。
他们的故事一眼看得到尽头,满地鸡毛,互成怨偶。
就算金凌川愿意跌落云端,同他一起吃苦,林璟自己也做不出拉对方下水这种事。做大少爷有什么不好的,林璟自己想做都还没这个机会,投胎是个技术活,只有少数人有这个幸运。
幸好这一切并未发生。于是来到了第二个选项。
林璟说:“我做不到。”
近在咫尺的淡棕色瞳仁颤了颤。
林璟这才发现这双眼不止看狗深情,其实看人也深情。
“林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双眼睛闭上,再睁开时,上面好像覆了层极薄的透明膜,稍微一动就会破裂,好在金凌川极其在乎形象要面子,不会让它破裂:
“你想的那些问题都不是问题,我只要你。”
说得好容易,只有没受过穷的人才能轻易讲出这句话。金凌川这辈子最困窘最走投无路的时候,手里还有卖掉车打款的一百多万。
这种人说自己能吃苦,最好信都不要信。
“你自己也说了,是‘做不到’,”他继续说着,循循善诱,眼中不再是影影绰绰的深沉,而是一眼望到底的清明:“而不是“不喜欢”,对不对?”
办公室里静得落针可闻,就像在游戏里弹出选项时关闭了BGM,静待着玩家的犹疑。选,还是不选?背景被挡住,世界也静止。
有的选项如此重要,以至于要反复确认,结局的条件刁钻而苛刻。
“你总是说我幼稚,”林璟后退两步,手指握上门把手:“其实真正幼稚的人是你,金凌川。”
他打开办公室的门,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