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抱着一摞文件夹,原封不动地带回来:“林哥,boss让你自己送过去。”
林璟此时正在自己的工位上研究下一步的切片流程,小陈放下的文件夹一层层摞上来,挡住林璟的视线,让他不得不从屏幕上抬起头:“怎么了?字签好了吗?”
小陈气喘吁吁坐回椅子上,很颓然地把头靠在文件堆上面:“Boss这次怎么都不肯在上面签字,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他怎么说的?”
“Boss让你自己去找他签字——哥,林哥,你是我哥还不行么?别为难我了,啊?”小陈双手合十,作恳求状。
林璟没接话,只是让小陈继续去忙自己的事,剩下的他来想办法。
恰逢此时郁漫云一阵风似的从门口刮过,林璟赶紧叫住她:“郁漫云!你等一下,帮我个忙。”
郁漫云急吼吼地路过,听了林璟这话又倒退几步回来:“怎么了?我要正要去验收美术组的作品集。”
美术组里有一半新来的人,磨合期要统一审美风格,郁漫云兼顾美术规范和风格测试两头,燃得只剩舍利子,塔罗牌也丢下不抽了。
林璟却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指指桌上小陈留下的那堆文件夹:“这个麻烦你带去给金凌川签字。”
郁漫云闻言,立刻大失所望:“你就为这点事叫住我?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忙到冒烟?我现在长出三个头都不够用的!”
只是她嘴上说忙,却没急着走。
她拉来一把椅子,在林璟对面找个地方坐了,开始审问他:“你最近不太对劲,说,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谁俩?什么事?”林璟装糊涂。
郁漫云却不允许他继续装傻:“还能有谁?你和老大怎么回事?我上次见到这么没水平的冷暴力,还是我小学时和同学闹绝交。你都多大了?”
“我不是一直这样?”林璟问她,继续对着电脑修改切片的策划案:“你又不是第一天才来的星空鱼,我和金凌川关系什么时候和睦过?”
“这能一样吗?你拿我当傻子?之前你和他是会顶嘴吵架,我还听说你背地里说他坏话。现在呢?一句话不说是怎么回事?”
郁漫云越说越抓狂,开始扩大事态的严重性:“我真服了,现在项目组上上下下都在磨合对齐,你们却出幺蛾子,这游戏还能不能做下去了?星空鱼真要完了!”
林璟心说你才知道啊?
其实这些年星空鱼格外顽强,不管是玩家还是内部工作人员,整天喊着药丸药丸的,它还是坚强地屹立着。
但是林璟又没法和她解释,你以为的好兄弟其实图你身体,你能怎么办?
他只能装作听不懂,继续修改自己的策划案。删删改改,怎么都不满意。
郁漫云见林璟装聋作哑,向他下达了最后通牒:“东西我是不会给你送的,你自己快点上楼吧。”
她说完,又一阵风似的刮走了。起身太快,还带倒了林璟桌上的文件夹。
林璟没办法,又拖延了一会,才把文件夹收拾收拾,上楼去金凌川的办公室。
他敲敲门,刚走进去,身后的玻璃刷地模糊成一片白色,挡住外面的视线。
“你把玻璃打开。”林璟说。
金凌川却没有照做。他站起身走上前,面对面地平视林璟,问:“为什么?”
林璟觉得这个问题相当多余。当然是为了避嫌,办公室里没有第三个人的时候,玻璃要保持透明,对双方都是一种保护:“我只是找你签……”
“我问的不是这个。”金凌川打断了他的话,见林璟没有反应,他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焦灼的神情。
“林璟,你有话不妨和我直说,你总是这样,一言不合就突然和我疏远。你知不知道,在几个星期之前,我还以为我们已经和解了,可你……”
说到这里,金凌川却突然说不下去了。他转过身,背对着林璟,不再言语。
林璟第一次发现,金凌川的背影也不再是记忆中永远意气风发的模样,变得疲惫而脆弱,正如他自己所说,经历多了人自然就变了。
林璟心底突然一阵牵扯感,就像在山顶看风景时的那样,没由来的感到茫然。
许久,金凌川转回身体,直视着他:“林璟,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林璟问出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指的是什么,是系统还是别的事。
“是你先你瞒着我的。”金凌川指出。
两个人相互对峙,像半路相遇的野猫,像刚开场被裁判撒开手的拳击手,没有温情,只有试探,都试图从对方的眼神里寻找一丝破绽。
金凌川这时候,在最应该只讲感情不讲道理逻辑的时候,却恢复了老金家特有的冷静与精明:“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换,用对方想要的答案来交换。怎么样?”
林璟看到他这副谈判桌上才有的,咬住了猎物不松口的眼神就知道自己要吃亏,搞回合制他还能算得过金凌川?对方不止一次逆着信息差打赢过逆风局。
“这不公平。”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