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流萤脚下用力,回身破开阻碍坐到姜承渊的面前。
姜承渊闭着眼睛,睫毛颤了颤,但最终还是没有睁开。
“我不要你国师的位置。”沈流萤想了想,放缓和了语气,“你生气了?”
姜承渊听到这句果然睁眼,语气倒还算不上激动,只是微微别开脸,冷淡道:“我没有。”
“你听说我把玄阳子送去诏狱了?”沈流萤表现出充分的耐心,这件事做得不算隐晦,甚至可以说是非常高调。
“我承认我有想过取而代之,玄阴子那样的人都能肖想,我为什么不能?但是我放弃了,因为你放弃的。”沈流萤继续陈述。
姜承渊终于转过眼神来,然后嘴唇轻启,问出了一句让沈流萤始料未及的话。
“如果换做赵清浔坐在国师这个位置上,你也会放弃吗?”
沈流萤低头颇为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进姜承渊的眼睛,坚定道:“不会。”
姜承渊不得不承认,这一刻,他终于畅快了一些。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沈流萤把姜承渊那转瞬即逝的窃喜看在眼里。
姜承渊此时已经整理好了表情,高冷道:“不问。”
他真怕这一丝的畅快会被自己的刨根问底冲得一点也不剩。
“因为在我们并肩作战的场域里,他始终是一个局外人。我坐上国师位置要做的事情你也会做,在这方面,没有人比你我的立场更加紧密。”
“而我只是想要一个在这个场域里立足的身份而已,没有国师这个身份,我也可以找到别的身份。”
说实话,姜承渊质问沈流萤觊觎国师之位的那句话很大程度出自一时的冲动,出自不可言说的直觉,想诈沈流萤一下。
没想到此言一出,从沈流萤的表情来看。
她真的有想过这件事情。
所以,她还是不想与自己为敌,她在争取自己的支持。
姜承渊忽然觉得这个话题没什么好聊的了,神情恹恹的:“说完了?”
沈流萤见这番话起效有一点但是不多,决定再接再厉。
“我这几天都在忙着炒热美人薪的事情,丁屠户当初听了我的计划才去自首,成为舆论倒戈的导火索,我不能就这样放任他送了性命,我得为他奔走。”
“还有,姐姐又被李弘睿要挟着回到了齐王府,我还没有找出她到底有什么把柄被抓在李弘睿手里。”
“所以我这两天不在府上不是忘了你,更不是躲着你,只是有些事情不得不做。”
沈流萤主动握住姜承渊搭在被子上的双手:“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姜承渊最终还是没有抽回手。
“我能理解但不想原谅,你根本不知道,我只想揭开纱布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你。”
沈流萤笑:“你现在也看到了啊。”
姜承渊斜了沈流萤一眼。
“那你要怎么才肯原谅我?”沈流萤追问。
姜承渊就这么看着沈流萤。
沈流萤深吸了一口,放软了语气:“我和赵清浔是有婚约的,幼时他父亲同我父亲所定,这些年,母亲孤身一人拉扯我们三兄妹,赵家也时有接济,我不能违背父亲,也不能忘恩负义。”
姜承渊终于坐直了身子,反握住沈流萤的手:“那你呢?抛开这婚约,你也愿意嫁给他吗?”
沈流萤望着姜承渊热切的眼神,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刺痛。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以后要嫁给他,我的眼里一直也只有他。”
“姜承渊,大邺这么多才貌双全又家世显赫的女子,哪个不比我强,你实在是不必因为一点,一点不足为道的恩情就把自己困住……”
沈流萤还没说完,姜承渊的脸色就已经冷了下来:“我不想听这些。
“我想知道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沈流萤的手被姜承渊攥得有些疼,她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无奈道:“你没有哪里比不上他。”
姜承渊的眼睛分明在问:“那你为什么眼里只有他?”
但是最终他也没有问出口。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所以就是因为一纸婚约吗?”
窗外电闪雷鸣,昏暗的屋子里明明灭灭。
“那如果这纸婚约就此作废呢?你愿意看看我吗?”姜承渊的手一用力,便将沈流萤拉了过来。
姜承渊垂着眼眸看进沈流萤的眼睛里,目光灼灼。
沈流萤去推姜承渊的手,想要坐直身体:“姜承渊,你……”
姜承渊直接伸手捧住了她的脑袋:“看着我,你只需要回答愿不愿意。”
剩下的所有他会完成。
沈流萤被迫直视姜承渊那双咄咄逼人又脆弱自卑的眼睛,这样矛盾复杂的情感在如水的眸光里明明灭灭,却让对面的沈流萤无端生出连绵的痛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