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丁北山的故事被议论纷纷的时候,沈流萤给大家贡献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戏,
当街擒拿被重金悬赏的妖道“玄阴子”后,沈流萤将其扭送诏狱后慷慨辞谢了那笔沉甸甸的赏金。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有实力又有格局,简直帅爆了。
走出诏狱的时候,天空竟然下起了绵绵细雨,地上已经薄薄地湿了一层。
沈流萤撑着狱卒殷勤递过来的油纸伞缓缓走在街上。
雨势渐大,街上原本还能见到一些举着手挡雨,在雨幕里横冲直撞的行人,到后来便成了一片的冷清。
雨水顺着鞋面慢慢爬上来,沈流萤迎着风雨独自走在寂寥的长街,纷乱的思绪竟渐渐平息下来。
白光一闪,一道惊雷炸开,雨点更加用力地砸在油纸伞上。
沈流萤心中的想法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那日去万安酒楼调查小乐宁失踪的始末,还有昨日去找赵清明商议。
她隐秘的窘迫都源自于一个至关重要的缺失。
她缺少一个名正言顺参与到这场博弈里的身份。
她并非供职于司天台,她不属于任何一个大邺的正式机构,作为一个无名小卒,只能在关键时候靠着与姜承渊的裙带关系,介绍自己来自国师府。
她想要一个举足轻重的话语权,而不是一个永远在火烧眉毛的局外人。
如果她是大邺的国师呢?
又是一道雪亮的长鞭从黑压压的天际甩向阴沉沉的大地,轰隆隆的闷雷之声随之传来。
那么她就能名正言顺地出入宫闱,甚至因为女子的身份而更不需要考虑避嫌。
美人薪的案子说到底还是需要司天台的参与。
那么李弘睿就不得不考虑直接从她身边抢走姐姐的代价。
那么她就能很容易地找到由头,隐秘地去追查当年兄长科举舞弊案件的真相。
玄阴子这样的人都敢肖想。
沈流萤上位之后肯定比他更利国利民。
一辆马车在雨中疾驰,经过沈流萤身边的时候也没有减速,车轮划过路上的水洼溅了沈流萤一身的脏水。
沈流萤抹了一把脸,好像被泼清醒了,突然就笑出了声。
她在想什么呢?
如果在这个时候出手争抢国师之位,那姜承渊会怎么想?
沈流萤一贯的理念,对于姜承渊,是友非敌,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直接对抗。
她换了一只手撑伞,余光瞥见街边的点心店,鬼使神差般想起当初她上门求姜承渊施展悬铃引魂术的时候,带上的那一盒小心翼翼讨好的梅花糕。
那个时候的她跟他……
此时此刻的她与他……
沈流萤竟然觉得嘴里泛出丝丝的苦涩来。
也好,正好,她想吃点甜的了。
沈流萤抬脚拐进那家点心铺子,油纸伞被收拢搁在门边,蜿蜒的雨水从伞上汇聚到伞尖,再流入屋檐外的水泊。
雨天客稀,见有人进来,伙计便热情地迎了上来。
“贵客要买点什么?”
“有梅花糕吗?”
“有的。”
“给我称三斤,装到礼盒里。”
“好的客官,我们店里有两种礼盒,你看看喜欢哪一种。”
沈流萤的眼神略过伙计拿起来的两种礼盒,顿了顿才道:“哪种卖得好就拿哪个。”
“好的客官。”伙计嘴里应着,放下左手拿着的四君子纹样礼盒,打开右手拿着的牡丹纹样礼盒就要往里面装糕点。
沈流萤在心里叹了口气:“算了,还是要那个。”
最后沈流萤是提着沉甸甸的三个大礼盒回到的国师府。
两个牡丹礼盒,一个四君子礼盒。
牡丹礼盒里装着各色的糕点,铺子里卖得好的沈流萤都装了一些。
四君子礼盒里只有一种梅花糕。
滂沱大雨里的国师府更显幽静。
谢凌之是第一个遇到沈流萤的。
彼时他正步履匆匆地拐过回廊,一个转弯抬头恰好就对上了沈流萤,然后丝滑地转开脚尖往相反方向而去。
沈流萤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开口道:“别躲了,我都看到你了,给你们带了些糕点,每样都拿了些,拿去分一分。”
谢凌之挪过来接过沈流萤手里的牡丹礼盒,一脸纠结,约莫是拿人的手短,最后只留下一句:“你还是自求多福吧”就飞速闪开了。
沈流萤拎着剩下的两个礼盒幽灵一般沉默着往沈流云之前住的房间而去。
雨势不减反增,檐下的水珠连成了不绝的珠帘雨幕。
沈流萤不怕跟张崇岳对质,不怕跟李弘睿谈判,但她害怕姜承渊。
尤其是他的眼睛,不笑的时候就像是静水沉渊引人沉沦,笑的时候就像是春池涟漪诱人沉溺,而他却始终置身事外,冷眼旁观,洞悉人心。
这是原本就属于江令则的眼睛。
被雨水打湿的鞋面和衣料里,雨水的阴冷丝丝缕缕缠绵而来,粘粘的,沾上了便甩了甩不掉。
潮湿的风涌过来,沈流萤从内到外透着一种虚虚的凉意。
好吧,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船在水洼里搁浅。
沈流云肯定不会是无缘无故要回到李弘睿身边的。
一定是李弘睿那什么东西要挟了她。
甚至威胁她不能告诉自己。
或许沈流云在房间里留了什么线索也未可知。
又是一道闷雷砸下来,沈流萤下意识回头。
沈流云的房门大开着,门外无人,只有无边雨幕,风萧萧。
一无所获。
沈流萤颓然立在廊下,不远处的琢言望过来,点头示意,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