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他声色暗哑道。
疯狂又激烈的吻,暧昧又缠绵的声音,空气中佛手柑香气与旱烟味交织混合。
随着旗袍衣襟下第一颗扣子崩开掉落在柔软的丝绒地毯上,侬湘在这片混乱中默默闭上了眼,全身心投入地感受着他带来的一切感官。
一年前的她也不曾想过如今会与他发展至此,他虽时好时坏,周身却又充满着魅惑的色彩。她与他的某些想法尚且不能苟同,却又不彼此冒犯。
或许如今她还不算完全了解他。
可那又怎样呢,毕竟在爱上一个人后,审美旨趣方才开始显现,愈了解他,这旨趣便愈加完整……
暮色浸透洋楼,西天最后一缕余晖敛尽时,满院照明灯次第亮起。琉璃灯罩裹着暖融融的光,落遍青石甬道与雕花阑干,晚风拂过满院晚樱与海棠枝桠,碎光簌簌摇晃,衬得整座海棠院温柔又雅致。
天色彻底沉落夜幕,受邀宾客陆续登门,海棠院生辰晚宴正式开席,侬湘一身月光白素雅旗袍,与着黑西装的谢廷敬一道立于前厅,静静等候宾客赴约。
晚风撩动鬓边碎发,她眉眼温婉清丽,褪去了平日的沉静淡然,添了几分生辰的温柔鲜活。
“今日来宾可有十人?”她玩笑着问。
下午时分杨妈便告诉她这宴会只宴请了交好的世家子弟,并无长辈出席。
他笑道:“怎么?怕场面冷清?”
话音刚落,晚春、晚园、砚文三人便率先赶到。
今日晚春身着红色织锦旗袍,袖口绣着细碎兰草纹,气质端雅沉稳,举手投足皆是从容端庄。晚园穿了一身杏色碎花洋裙,梳着双辫,眉眼灵动活泼。砚文则一身深色小西装,规规矩矩立在晚春身旁。
“三嫂,生辰快乐!”晚园手中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粉色小盒子,被白色丝带缠绕着一个蝴蝶结,“这是法国新引进的香水,我知晓你喜欢佛手柑的香味,特意选了这味儿呢。”
“谢谢晚园。”侬湘笑着接过。
晚春则带着一个青色雕花匣子,递给了棠枝,对侬湘笑道:“我也不知你喜爱什么,便为你选了条白珍珠项链。”
侬湘知晚春这一年心态转变的艰难,从郁闷昏沉到如今释怀洒脱,得忍受多少个难熬的日夜。
她也知一直以来晚春将她当作亲妹妹看待,便也忍不住心疼,上前一步,与晚春拥抱一道,方才说道:“谢谢大姐。”
晚春转而拉着侬湘的手笑道:“看你,怎么眼睛红了?”
“如今见大姐这般模样,真是为你高兴。”
晚春的表情顿了顿,随即笑着抬手轻轻捏了捏侬湘的脸:“傻丫头。”
“三哥说得真不错,三嫂当真多愁善感呢。”晚园在一旁挤眉弄眼打趣道。
谢廷敬站在一旁,一手揽过侬湘的腰,眼神示意院门的方向。
只见冯家姐妹并肩而来,妹妹冯若薇更为明艳,正红色收腰旗袍衬得身姿窈窕,腕间叠戴细银镯。冯若茵则一身豆沙色丝绒旗袍,珍珠耳坠温润雅致,气质温婉,身侧跟着丈夫倪正爵。
倪正爵一身挺括黑色军装,气场稳重,一进门便笑着朝谢廷敬二人抬手示意。
“去吧。”晚春松了侬湘的手,笑着扬扬下巴。
两人这边方才作了别,便往那边三人迎了去。
约莫几分钟后夏敛盈赶到,一袭浅紫纱裙,质地轻盈,鬓边别着一朵小巧的珍珠花,气质清冷温柔,手中拎着一只小巧的白色皮质手袋,安静立于席间。
稍后程邵阳与纪华黎结伴而至,程邵阳着深色正装,纪华黎一袭湖蓝刺绣旗袍,佩戴简约玉镯,端庄大方。其余政商名流亦是衣冠楚楚,谈吐有度,满堂皆是从容闲适的氛围。
宾客落座,佳肴次第上桌,水晶灯的暖光落满餐桌,杯盏交错,轻声闲谈此起彼伏。
趁着谢廷敬离开的空档,夏敛盈寻了空位坐到侬湘身侧,端起青瓷茶杯轻抿一口,语气清淡平和:“近日总未见你出门闲逛,倒是我琐碎缠身,许久未与你叙话。”
侬湘浅笑应声:“天气忽凉忽暖,便懒得出门,从学堂回来之后,也只想在家闲坐罢了。”
夏敛盈垂眸看着杯中茶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坦然:“我与那人,已然分开了。”
侬湘微微侧目,没有诧异,轻声问:“为何这般突然?”
“从前与你说过,他心里始终装着一个已故之人,半点空地也不肯留给我。”夏敛盈眉眼平静,早已褪去从前的缱绻执念,“强求无益,我何必自讨没趣,与其耗着彼此难堪,不如早早放手,你说对吗?”
侬湘缓缓点头:“若执意在一起,也是互相折磨罢了。敛盈,你能想通便好,和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在一起,须承受莫大的苦楚和不堪,这需要很大的勇气。”
“这事不提也罢,生辰快乐,侬湘。”夏敛盈释怀地笑笑,举起酒杯,“祝你和伯钧,幸福永久,也祝你早日实现自己的梦想。”
侬湘笑着举杯与夏敛盈碰了下:“祝你早日寻到一个真诚待你的人。”
“如今我却是看淡了,男人总归是靠不住的,一切还得靠自己……”
夏敛盈说完猛灌了一口酒,喝完把酒杯高高举起笑着向侬湘示意。
侬湘抿嘴笑笑,也跟着喝了一口,转眼见不远处倪正爵正与谢廷敬低声闲谈,语声不高,皆是当下局势。
“近日关外局势渐稳,沪上商贸往来愈发频繁,只是各方势力交错,行事仍需谨慎。”倪正爵端起酒杯,目光沉稳。
谢廷敬微微颔首,应声作答:“局势素来变幻不定,稳妥行事,方能周全各方。你们近日在奉天可还顺遂?”
“一切安好。”倪正爵淡淡一笑,“倒是你,回国后便军务缠身,难得有这般清闲时日。”
一旁纪华黎忽地想起一事:“上月若茵临盆,如今也有一月了,身子可还好些?”
“嗯,差不多也调理好了,只是这孩子总爱哭闹,片刻也离不得人。”冯若茵接过话头,又对谢廷敬温和笑道,“今夜便要早些回府了,还请谢三哥多担待。”
“这个自然。”
“真是辛苦。有了孩子,便就有了牵绊。”纪华黎说。
“是啊。”冯若薇笑道,“谢三哥上月方才打了胜仗回来,如今乱世安稳些许,也该多些闲暇,陪陪家人了吧,上月边关战时,我可是听说我们侬湘日盼夜盼……”
纪华黎端着瓷勺轻轻搅动杯中蜜酿,笑着附和:“正是这个理,钱财权势皆是外物……听闻沈家大哥近日定亲,与总统府结亲,前途定然愈发顺遂了。”
“可不是?”程邵阳走过来扶着纪华黎的腰,打趣道,“谢三少爷可比我们更懂这其中的利弊。”
“你倒是不懂了?”倪正爵打趣道,“你与华黎……”
“怎的,我们成婚前便两情相悦。”
程邵阳抬眉颇为得意地说完,被纪华黎狠狠瞪了一眼,便嬉皮笑脸地笑笑。
谢廷敬抬眼扫过他搭在纪华黎腰间的手,眼底带点玩味笑意,淡淡调侃回去:“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去年为求娶华黎,你登门拜访纪叔跑了多少趟,忘了?”
“这我怎敢忘?我还记得,纪小姐为了鄙人在宗祠跪了好几日呢……”
程邵阳挑眉道,话落被纪华黎抬手轻轻掐了下胳膊,也不恼,只嬉笑着讨饶,惹得周遭几人低低笑开。
众人闲谈不急不缓,从时局走势、沪上风物,聊到奉天近期的商贸动静、世家近况,皆是上流宴席间最寻常妥帖的话题,氛围松弛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