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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小雪(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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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怕。”他低声,伸手扣住她悬着的手,按在自己胸前布料上。薄布底下,皮肉擦伤的凸起清晰可感,她指尖轻轻一颤,下意识收力。

“上药时疼吗?”

她只觉心尖发凉,如今真让她看,她却有些不敢看了。

“尚可。”他垂眸看她,眼底倦意未散,“夜里躺在营帐,总想起汤岗子这边,安静,没有枪炮声。”

侬湘不语,抬手替他褪下外层军装,动作放得极慢,避开伤处。里层衬衣沾着尘土,边角磨得发毛,肩头落着细碎风沙。

她指尖抚过他肩颈,一路往下,触到侧胸绷带时,蓦然顿住。

谢廷敬顺势抬手,托住她后颈,将人往身前带。气息交缠,硝烟混着檀木淡香裹住她,吻落得轻,不似方才庭院里急切,慢条斯理地碾过唇瓣。

她起初身子微僵,片刻后方才慢慢卸了力道,指尖搭在他腰侧衣料,不敢用力。

他察觉她拘谨,一手虚揽她腰,另一只手顺着她发背缓缓打着圈摩挲往下……

与此同时,前厅餐厅灯火明亮,暖光落满一桌精致吃食。晚园趴在桌边,百无聊赖戳着碗里的莲子羹,目光不住地往庭院深处飘。

任平生倚在门框边,军装随意松着领口,没了军营里肃杀紧绷的模样,看着散漫又松弛。他眼尖瞧见她心不在焉,唇角勾着笑,缓步走过去。

“人都走远了,眼睛还黏在院里?我看他们今晚是不会来这儿了。”

晚园抬眼瞪他,把勺子一放:“我操心我三哥三嫂,不行啊?三个月都这般冷冰冰的,换你你不急?”

任平生拉过椅子随意坐下,顺手捞过一块桂花糕咬着:“急也没用,三少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三少奶奶又是软性子,他们二人和解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还好我机灵。”晚园撑着下巴,眉眼亮着得意,“我特意跑去龙泉寺找住持,软磨硬泡把疏文要了来,偷偷放信里给三哥送了去。不然三哥哪知道,三嫂天天念着他。”

任平生嚼着糕点,笑意更深:“这点小聪明,也就你敢用。三少收到信那晚,拿着那页纸翻来覆去瞧了三四遍,我站旁边看着,他虽没笑,却少见的走神。”

晚园眼睛一亮:“真的?那三哥是不是早就心软了?”

“不然几百里山路,带伤连夜赶过来,闹着玩的?”任平生侧头看她,语气懒懒散散,“他那人,嘴硬,心软得要命。这不,在边关还念着人在这边的安全,特派了侍卫暗中保护,今日这保育院的闹事可不是三少的人处理的……”

“你怎会知晓这事?你们下午便到了?”

“嗯。”任平生点头道,”在暗处瞧着。”

“那为何不露面,晚饭也不见你们……”

“我们这身份怎方便露面,这叫擅离职守……若是被旁人知晓了,那还得了?要我说,三少奶奶还真有些能耐,三少从来不会如此,过几日便打仗了,今日却还要特意来这儿一趟……”

晚园放下心来,端起羹汤喝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偏头打量他:“说起来,你这人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瞧着倒是比我还心细?”

任平生挑眉道:“五小姐这是终于发现我的优点了?”

“少贫。”晚园被他逗笑,耳根微微发烫,顺势随口问,“你平日里跟着三哥四处跑,军营里、城防里,那么多姑娘小姐,就没有一个入你眼的?”

这话问得直白,任平生指尖一顿:“怎么,查我底细干甚,打算给我说亲?”

晚园被他看得不自在了,抬手摸了摸耳后:“我就是问问,谁要给你说亲。你整天没个正形,哪家姑娘敢跟你。”

任平生顺势往后靠回椅背,笑意敛了些,嘴上依旧轻松,眼底却藏着细谨认真:“不是我不正经,是乱世飘着,今天出任务,明天未必回得去,我可不敢耽误人家。”

晚园闻言安静下来,小声道:“可也不能一辈子孤身啊。”

“孤身自在。”任平生看着她,目光坦荡。

晚园心头轻轻一跳,不再接话,低头搅着碗里的羹汤。

任平生瞧她耳根泛红、眼神落寞,神情一滞,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这五小姐虽知他是兄长心腹之人,却偏只爱对他颐指气使,他向来只觉这小妹可爱便罢,如今她这一毫无遮掩的打探,又见她脸红至此,他心里隐约有了个念头,却又不敢确定。

餐厅里灯火温软,晚园抬眼望向窗外沉沉月色,轻声道:“希望三哥这次回去,战事能稳一点,别再拼命逞强受伤了。”

“放心吧,我会看着他。”任平生敛了嬉皮,正色道。

“那么你呢?”

她忽地问他。

任平生愣怔一瞬:“我么……”

“今夜回房后,明天一早便见不到你……和三哥了,对吗?三哥固然重要,可你也答应我,要平安回来。”

晚园眨着大眼睛看他,眼中的不舍和眷恋,叫任平生更加确信心中的那个念头。

可他心知与她身份的悬殊,良久才冷然道:“多谢五小姐。”

面对他这般骤然疏离的语气,晚园沉默了片刻,收拾好碗筷,倏然起身道:“不待了,我们也走吧,”

任平生点头,隧也起了身。

两人脚步放得极轻,悄然退出前厅,将满院月色与温柔,尽数留给屋内二人。

屋内衣衫一件件散落在地,琉璃灯微光漫过两人相贴的轮廓。他的动作放得极缓,留意着她神色。

皮肉擦伤的钝痛时不时漫上来,他闷声敛住气息,不让她察觉分毫异样。侬湘靠在他肩头,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轻微的起伏,每一次稍重的呼吸,都牵扯着未愈的伤。

屋内静得只剩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窗外蝉鸣早已歇尽,只剩远处隐约的风声。他动作温柔绵长,褪去往日的冷硬凌厉,只剩缠了数月的牵挂。

她心里积压许久的担忧、思念、隔阂带来的酸涩,渐渐随相拥而去。从前冷战疏离的隔阂在此刻消弭,不必斟酌字句,不必藏起心绪,不用再强装从容掩饰。此刻他们皆以最原始的姿态,宣泄着对彼此的惦念。

他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温热落在她颊边,低声唤她名字,一遍一遍,声线沉哑。侬湘抬手环住他后背,刻意避开伤侧,掌心贴着他脊背粗糙的皮肉,后背的鞭痕尤在。

辗转许久,两人简单洗漱后,一同躺在被褥间。他侧身,小心不压到伤口,手臂轻轻圈住她腰,将人拢在怀里。

侬湘指尖轻轻划过他下颌胡茬,粗粝触感蹭过指腹。

“明日何时动身。”

“寅时就要启程。”他闭上眼,下巴抵在她发顶,“至多只能留这半夜。”

她安静贴着他心口,听他平稳的心跳,轻声道:“路上慢些,别再逞强。”

他嗯了声,收紧手臂:“睡吧,我知你在这儿许久没睡个好觉。”

“这你也知道?”她笑着问。

“信上说见你这屋夜间许久都亮着灯。”

她没应声,只是往他怀中又靠了靠,想要拥住这般难得时刻,隧闭上眼,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气息,她心一安定,便渐渐地,不知何时入了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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