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以棠让江知野等在楼下,自己刷了卡进入电梯,按下顶层。
随着指纹锁的轻响,门开了。空旷的客厅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空气中仍是熟悉的雪松香味。这两日她不在,王姨应当也是休假回去了。
乐以棠打开灯,这是她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经过走廊时,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了一扇特殊的门上。
她推门而入。
这间琴房是沈肆年为她重金打造的,恒温恒湿,拥有顶级的吸音板和专业的声学设计。
经过特殊声学处理的落地窗,将滨城的璀璨夜景变成了一幅流动的背景画。
乐以棠至今仍能回忆起自己第一次踏入这间琴房的震撼和随之而来根本无法遏制的狂喜。
她同他,也有过许多幸福的瞬间。他为她砸下去的钱,花了的心思,会在某些瞬间,让她感受到“爱”的幻觉。
可又有许多时候,沈肆年会用他的方式,撕破她的幻觉,让她清楚意识到这是一段随时可能结束的交易,而他是那个拥有掌控权的人。
因此在这六年里,她早就为和他的了断预演了千万遍。
只是她以为他们会有一场谈判,或者起码,他会亲自告知。而不像这样,如此仓促,如此沉默……
或许……她应该等一等?也许这只是误会?
等他出差回来,等他亲口给她一个解释,或者一个判决?
乐以棠站在黑暗的琴房中,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按亮了屏幕,刺眼的光照亮了她不舍的脸。
信号满格。
微信置顶的对话框,没有新消息,只有她那一通打出去却没有被接通的电话。
郭咏珊的事情在网上已经发酵了两天,沈肆年不可能不知道。
不回应,不联系,或许是傲慢的他眼里体面的驱逐。
乐以棠按掉了手机屏幕,转身快步走向主卧。
原本她的计划只是拿几套换洗衣服和充电器,凑合过今晚。
但当她拉开抽屉,看到那几本整整齐齐叠放在角落里的证件时,她问自己……
既然都要走了,为什么还要再回来?
为什么要像只摇尾乞怜的流浪狗一样凑上去,等着被人宣判遗弃?不如早些收场。
七年多前那种被人拿着封条赶出家门的日子,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她早就学会了如何随时安全逃离。
想着,乐以棠不再迟疑,从衣帽间取出两个最大的行李箱,摊开在地上。
她清楚知道她要带走些什么。
她将那些属于她的证件、现金一股脑扫进夹层。然后,走向了那个镶嵌在柜里保险柜。
输入密码,柜门弹开,里面躺着沈肆年送她的各种贵重的珠宝首饰。
她将他们一件件、小心又快速地装进了箱子的底层,那是她的报酬,也是她的退路。
东西越收越多,就在她刚刚合上第一个箱子,准备去收拾第二个箱子的时候……
寂静的房子里,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门铃呼叫声。
乐以棠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王姨回来了,手里的动作一僵。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楼宇对讲的铃声,是楼下大堂有人在呼叫。
她快步走到玄关,看向墙上可视对讲机的显示屏。
画面里是一张放大的、眉头紧锁的俊脸。江知野正对着摄像头,一脸的不耐烦。
乐以棠松了口气,按下了通话键。
“乐以棠,快半小时了。” 江知野的声音经过扩音器的处理,带着一丝失真的电流感,显得更加低沉: “怎么?回了狗男人的地方不想走了?”
乐以棠有些无奈: “东西有点多。还没收完。”
屏幕那头的江知野愣了一下。他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原本有些不耐烦的眼神瞬间变了。他凑近了摄像头,俊脸在屏幕上放得更大,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有多少?”
乐以棠想着那些还没收拾完的衣服和那几把必须带走的大提琴,对着麦克风低声道: “得有几个箱子了。”
听筒里只沉默了半秒。江知野的声音瞬间飞扬了起来:“早说啊。”
方才的暴躁一扫而空,甚至透着股小狗摇尾巴的兴奋劲: “搬家我擅长。开门。”
乐以棠蹙眉。
“开单元门禁,我上去。” 江知野语气不容置疑,甚至带着点催促: “你那么多东西,还有你的那些琴,你打算搬到天亮?”
乐以棠想到自己死沉的箱子,顿了顿,认真说道:“你上来可以,但不准进门。”
“知道了。”江知野答应得很爽快。
乐以棠手指按下了【开锁】键。
楼下大门的解锁声响起,屏幕画面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