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娟娘此刻正满脸嫌恶地踩上那老妖怪的脸,冷冷说道:“多少年了,我都快记不起你叫什么名字了。如果不是你额头那块印子,我都要认不出你。”
娟娘一脚踹向老妖怪胸口,又用脚尖碾开老妖怪额上堆在一起的老皮,一道暗红的火焰纹赫然出现。
老妖怪用枯树枝似的两只手死死掰着娟娘的脚,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那把沙哑破烂的声音不断地叫道:“娟娘,娟娘!”
娟娘碾在老妖怪额头的脚一下子就重重踩在他腮边,压得老妖怪头侧向一方,“你不配叫我!当年若不是你临阵退缩,又骗了我的命石,我何至于到今天这地步!我的孩子何至于到今天这地步!”
娟娘越碾越用力,身体重心全部移到那一只脚上,弯下腰,食指挑开老妖怪灰白的头发,眼里露出了十二分的冷厉和悲哀。
老妖怪激动地抱着那只脚,喉咙发出变调的声:“娟娘……原谅我!我……还是、还是很爱你的。我想长生,只是想永远陪着你而已。我是个懦夫,骗了你又不敢见你……”
哦豁,前任。
这话一出,大家伙不由自主齐刷刷望向杨晓阳。见杨晓阳定定站在一旁注视着娟娘,又自觉地把目光再度投向娟娘和那只老妖怪。
“呵。”娟娘笑了一声,脚拿开,弯腰揪着老妖怪衣领把他提起来,“你还爱我?”
老妖怪忙不迭点头:“我还是爱你。我现在这副鬼样子配不起你,但是我还爱你……我想你,一直都在想你。”那下颌挂着的蒲扇一样的老皮随着点头不断颤动着。
娟娘微微抬着高傲的下巴,睨着对方,扯开一边嘴角笑了:“想我?想我原谅你?”
时秋看着这个笑觉得毛骨悚然,抓紧了旁边不知道谁的裤脚,甚至萧萧瑟瑟躲在了往人群后面躲着只探出个圆圆脑袋瓜子瞅着这俩现场直播恩怨情仇。
“行。”娟娘居然放开了那老妖怪,恍若方才暴力施虐的人不是她。她伸手轻抚老妖怪额前红红的火焰纹。虽然老皮堆叠,但时秋奇异地在那老妖怪脸上看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下一瞬,娟娘迅速绷直右手,对准了火焰纹的位置直直捅穿了老妖怪的脑袋。右手从对穿的后脑勺伸出,紧紧抓住了一块闪光的石头。
“嘶啦!”身为人类的时秋第一次见到如此残暴血腥的场面,惊恐之下一不小心扯下了史茂的衣袖。
“娟……”时秋想说话,史茂立刻捂住她的嘴,轻轻“嘘”了一声。
时秋剧烈摇头,史茂干脆把把她脑瓜子夹在腋下,越发用力的捂住。
夭寿咯,我不出声,你别把我的脸正对着他俩啊,都能看到娟娘眼底的杀气了!
娟娘此时正双目睁圆,满脸痛苦地张着嘴似乎要大声呐喊,却又没有喊出半点声音来。片刻,她直腰,抓着东西的手猛地收回,附身看着跌倒在地的老妖怪,看着那双几乎被老皮淹没的诧异又惊恐的眼睛,轻笑道:“现在,我原谅你了,金子玉。”
娟娘血淋淋的右手手攥着那块发光的石头,像攥着世上绝无仅有的珍宝一样,缓慢又坚定地向大勇和摊主走去。
时秋看着这一幕,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眼角吧嗒吧嗒往下砸,吓得史茂以为自己没控制好力度伤了人,立马松开手。
他颇为心虚:“你怎么哭得稀里哗啦的……”不会是被他捂伤了吧?
“我也不想哭,”时秋擦一把眼泪,“但眼泪它自己有想法,根本不受控制啊。”
娟娘这几句话,加上之前和大伙打探的消息,稍稍一拼凑,时秋就脑补出了娟娘的悲惨故事来。这个叫金子玉的老妖怪,抛妻弃子,骗命骗色,害的娟娘受了好多年苦。
人一生短短几十年,遭受这么一个渣滓都痛不欲生了。娟娘绵长的生命,受着他带来的痛苦更甚。
现在,娟娘前半生的愁苦已经痛快地报复回去了。那个名叫金子玉的老妖怪匍匐在地,无力地抽搐着。手往娟娘的方向虚虚地抓了两下,最终垂落下去,和躯体一同化为齑粉,顺着微风吹向娟娘。快要到娟娘身边时,又被风卷起,刮到另外一边宽阔的水域中去。
即便是化为齑粉,娟娘也是不愿意再碰到他的。
娟娘来到张建豪面前,颔首,挺直腰,虔诚地单膝跪下去。张建豪在娟娘跪下过程中早早侧了身,余下一群人傻愣愣地杵在娟娘面前。
一群人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目光在娟娘、杨晓阳和张建豪身上游走不停,脑子里塞满了问号。
这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一直以来,我受你庇护良多。如今,求你再帮我一把吧!”娟娘举起发光的命石,恳切地说。
四周静默。唯有娟娘高举的右手上粘稠暗红的血液顺着手肘滴落下来的声音,滴到地上,“哒、哒”响。
最先回过神的是黄家杰,他压低了声音嚷嚷:“娟娘这是做什么?!好不容易找回命石……又要被人骗走吗?”
又要被……骗走?说的是张建豪和杨晓阳吗?他俩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心思,看看那个老妖怪什么鬼样子,榜样立在眼前,谁会那么想不开?
时秋还没从震惊中爬出来,脑袋里又充满了大大的疑惑,不由自主扭头看向黄家杰。
史茂似是看出了时秋的疑惑,对她道:“不要小看了人类对长生的渴求。就算变得不人不鬼,人也控制不住自身欲望,对此趋之若鹜的依然大有人在。”
这……确实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但时秋依然坚信:“老大不会的。”至于杨晓阳……看他怔楞的那副模样,明显还没消化掉眼前发生的一切啊!
平日里郎当懒散杨晓阳下一刻换了一副模样,肃着脸直接朝娟娘奔去,一把拽她起来,恼怒道:“你知道不知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娟娘拂开杨晓阳的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们当我是在豪赌一场吧。只有他有这样的能力救我家女娃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