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秋正色道：“秋水刀是不是烛龙脊骨，我还要回去求证。至于能不能用来给你安魂，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秋水刀……会自行择主传承，我还要和组织汇报才能答复你。”

烛龙盯着时秋，也不废话，依旧吐出一个字：“可。”

真是……有点太好说话了！

时秋暗喜：“那您现在是不是可以领我出去了呢？我保证，一出去就立马给你查证秋水刀的事情！”

烛龙也不犹豫，张开大嘴吐了一股水墨模样的浊息。浊息绵绵地从龙口延伸到时秋面前，荡成一个大圆，圆内是一片漆黑，是不是传来几声嘈杂急厉的叫唤。

仿佛里面有许多人一样。

此情此景有些诡异。时秋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动作，只好默默地站着掩饰自己已经溢出来的慌张。

这一人一龙就这样在草木深深的荒林里直愣愣地隔着漆黑的大圆，大眼瞪小眼地对峙着。

瞪得眼睛有点酸……

时秋抹一把脸：“穿、穿过去就可以出去了？”时秋有点怂，不敢冒险。结结巴巴问完了，还是站得直直的，甚至自以为不动声色的往后退开了一点。

烛龙见状，甩甩尾巴，轻吟一声，对时秋讲：“随我走。”便从从容容地朝黑漆漆地大圆飞去，消失在黑暗里。

时秋在大圆对面看着，那画面就好像长条要从对面撞过来，但却被面前的黑暗的圆吞得渣都不剩……的恐怖片一样。

时秋吓得倒退了几步，可一见长条硕大的尾巴都快要消失在黑圆里，咬咬牙，还是三步并作两步走，赶到黑圆前，跨了进去。

进去的一瞬间，虽然黑乎乎的，但脚下仍是一片坚实的着力点。电动车和人的交谈声是不是从黑暗深处传过来，似乎隔得很远。时秋试探着挪了两步，仍旧安全得很，就放心大胆地大踏步向前了。

但万万没想到，时秋一放松，脚下就完全踩空了，整个人一直往下掉。失重感袭来，时秋吓得失声尖叫：“啊——烛龙！烛龙！救命啊——”

烛龙影不见踪影。

掉下的地方很深，时秋甚至觉得耳边有呼呼的风声。时秋不期然想起了做梦要掉下去又忽然惊醒的情景——不会摔下去就能回到现实世界了吧？

时秋一边哇哇乱叫思绪一边乱飞。几个喘息间，时秋“啪嗒”一声落到一处坚实又粘腻的地方，整个人又晕又痛。

正想挣扎着爬起来，几个人蜂拥而上，钳住时秋的双手往背后拽，把时秋死死摁在地上，大声吼道：

“警察！放下刀，不许动！”

周围人潮涌动，像许多蜜蜂一样“嗡嗡”地叫。尖叫声，手机外放的音乐传来，不再悠远朦胧，反而格外刺耳，听得时秋耳朵也嗡嗡，脑袋也嗡嗡。

两个人一左一右架起时秋往地铁出口拖去。

时秋晕乎乎地环视四周，眼前的地方正是3号线入口处。

此刻许多人正围在这里对着时秋指指点点，“那女的杀人了”、“好残忍”、“怎么下得了手”诸如此类的声音一直往时秋耳朵里钻。

时秋努力抬起头看过去，却见所有人都隐在深夜巷口的黑暗处，男男女女没一个能看清五官的，只能见到他们的手在眼前点来点去，影影幢幢，不断重合。

什么杀人，再说我吗？我没有杀人，杀什么人？她离开前一瞬明明是把秋水刀钉在自己脚边，旁边明明没有什么人。

时秋昏昏沉沉一边想一边挣扎，努力昂起的脑袋实在太重了，像挂了千斤坠一样，坚持不到片刻就垂下去了，却瞥见前方一股鲜红汩汩地流向自己，泅湿了脚下的白鞋。

时秋一激灵，慌慌张张地后退一大步，指着前方大叫着：“血！血！有血！”。

流动的鲜血尽头，一个年轻男子正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男子还挎着个黑色皮包，俨然是加班赶末班车的上班族。

“快、快救人！”时秋大喊。

架着时秋的两个人却没有停留，拖着她往前面的出口走去，时秋脚下沾着的鲜血在拖拉中划出一条长长的红痕，在地铁站内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放开我！快去救人啊！放开……我没杀人！放开我，我没杀人！”时秋昏昏沉沉地挣扎，却挡不住气愤：烛龙影！那个老妖怪害我！它杀人了？！我怎么那么轻易相信它……我好蠢啊！

那两人把时秋塞上警车，铐在一边。钢铁冰凉，让时秋稍微清醒了一下。

她哐啷哐啷弄着手铐，腹中升起一大堆疑问，“我明明是钉的是自己脚下的影子，怎么可能会是我？”时秋想到烛龙影，又否定了。

烛龙影一直窝在地铁站内，要害人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何必等到她带着秋水刀过来。

时秋侧头看了在后座看押自己的警察。车顶的灯光从他打下来，照的他的脸通透明亮，没有一丝丝阴霾的地方。

有点违和。但时秋不知道违和感在哪里。

再低头看一下自己，又看看那警察，反复几次忽然就悟了，对着两个人说：“你俩……你难道还不知道我已经答应了另外一条影子我准备让你们附在秋水刀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