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时间过得很慢,碗底慢慢见底,些许的药渣残留一层伏在下面,要很浓稠,老远都散发着熏鼻的苦味,筱花硬是没有反应很自然地喝光了,倒也不是她能忍,只是单纯的习惯了。
从前习医便免不了要尝百草,来到这里当过见习医师研究各种药丸时也少不了要亲自尝味,一方面是可以直接发现有没有什么纰漏,一方面可以确定药的浓度以便确定服用剂量。
所以当筱花看见战北定从怀里掏出那一块方糖时,还是不免楞了一下,不管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会随身携带这种他不吃的东西的,但这颗糖确实板板正正地躺在战北定的手心。
筱花犹豫了半刻,战北定就抬起另外一只手剥开了外面的油纸,递向了筱花的唇边。
筱花下意识地微张开口,糖顺势就溜进了她的嘴里。
好甜,不过她很喜欢。一时间她的星星眼几乎掩盖不住,饶小花不是一个爱吃零食的人,一点突如其来的甜头还是让她心头美滋滋。中和了口中的苦味,甜意萦绕在心头,也许是多巴胺的作用,反正她心情好了很多。
很快糖就化没了,筱花都没来得及苦恼,就见战北定又往她手里塞了几颗。
虽然是很小的细节,但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落了一拍,不过筱花可不是动不动就会心动的人,她始终都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
于是颔了下首表示感谢,不知道顺手把那两块糖掖到了哪里去。
刚刚醒虚弱迷糊可以理解,一直躺在人家怀里可不好,毕竟是个尚未婚配嫁娶的男子,而她无权无势的,肯定不是他这种高门大户的选择,她还是不误人子弟了吧。
于是一个翻身,筱花从战北定怀中挣脱了出来。只是筱花并没有看见战北定眼神在那一瞬间错愕了一瞬,不受控制地溢出了一丝难过,亦或许是失望。
筱花大手一抄,执起身旁的笔就开始簌簌写着些什么。
其实这一切在静默中都透露着一种诡异,筱花本来就不能说话,旁人看来就是她连带着被追杀,然后跳崖落水大难不死,醒来之后发了高烧,迷迷糊糊地喝了药,然后突然就开始莫名其妙地开始大笔一挥,不知道是受到了哪个刺激,或者是受了太多刺激。
按常理单是经历了其中哪件事都能把一寻常女子吓个半死,偏偏她筱花平静地异常。
筱花现在确实并不好受,但是她显然并没有在意这点,因为她敢肯定,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她并不会有生命危险,之前她惜命是因为摸不准,但现在怎么看那个东西都是有留着她小命的必要的,虽然暂时她也不知道那个的目的。所以现在一切看似保命的行径在她这里都不过是为了少受皮肉之苦。
筱花没有关注周围人忧心的表情,径自开始展开对这场阴谋的询问,虽然一开始只是交易,她本身也并不屑于卷进其中,但是昨天那场梦的存在,似乎就是再次提醒着她什么,把她的心留在了原处,教她与这个世界剥离开来,坚定了某种信念。
【你为什么现在会在这里,我被你带上了一条船,我想我有知情的权利】
这是筱花第二次问同样的话,但是怎么看都不该是她目前该担心的,起码要病好一点,谁也拿不准她是否还清醒。
筱花见战北定眉心更紧,没有解释的征兆,正要补充什么。
“我会告诉你一切的缘起,但现在重要的是你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有些哽咽,这没理由,病的又不是他。
这一切的缘起?这怎么也不该是一个女子需要知道的。
此时筱花还没有注意到旁人的警惕与不解,毕竟再怎么说关于她想知道的,都涉及了军中非常机密的事情了。但筱花很急,她知道的也要马上告诉他,这场战争不由得她们任何人耽搁,还有计划,要进行的计划。
【我没事,你现在就跟我说……
没等筱花写完,战北定扫到那还没写完的一行字,她说没事。
战北定走上前去,握住了筱花的双臂。
“怎么会没事!那么高的悬崖你说跳就跳了。”我没办法保全你,你给我时间让我想想。大不了用我命拼出去。
“要不是……要不是。”要不是下面有水,你就死了。
战北定似乎是狠咬了一口后牙,含含糊糊,闭紧眼睛侧头无声,生生把没说完的话憋了回去。
筱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几乎是克制地吼声弄愣了,没听清他尾音的嘀咕。
但筱花能感受到她们两人之间有一根紧绷的弦断了,旁人定时没有见战北定如此失态过,不过好在现在没有旁人。
刚刚递药的不知在什么时候屏退了,连带着旁边现在空无一人,应该是都出去忙了,现在仍需要警戒。
外面的阳光已经透了进来,有些晃眼,是啊,天已经亮了,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就呆在她旁边了。
筱花现在可以清晰地看见战北定略微发红的眼,似乎有什么星子荡碎在眸中。
筱花迷惑,一脸无辜。
战北定见着她这一副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登时一股委屈涌上心头,脑子一时一热,低头附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