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拨正了她鬓角的发丝,缱绻在指尖的那一缕痒意终将在未来成为他心里难以释怀的。
只那一瞬间,他多希望这只属于他的时间就此暂停,世界诺大,唯有此刻,他能独自一人看着她被光映得暖融融,唯有此刻,他不用担心他炙热的目光吓跑了易受惊的鸟儿,如果筱花回头看一眼,就会发现那眼里深沉得几近难以自抑。
沈吟啸伸手拉住了筱花的袖子,正欲说些什么,可他们所在的地方愈发水泄不通,夜色渐渐降临,人反不减而增。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逛,沈吟啸不是那种传统的冷漠精明的当家人,但也不是凡事都能聊两句的人,就这样他一路也跟筱花没落得个无所事事,筱花也有一句没一句地写着什么捡着他的话头。
她随身携带的还是当初战北定给他准备的本子,过了这么久前面已经被揉弄得不成样子了,而后面也没剩几页可以写了。
筱花回过头正想应答沈吟啸,一不小心被人挤了一下,沈吟啸只能趁机扶稳了她。
一时不便提笔,筱花眨巴着眼睛看着沈吟啸。
“没怎么,人多了,你小心点。”人声也随着他们走到最热到的地方喧嚣了起来,有些话也就这样被沈吟啸攥在了那握紧的手中,滚烫。
河边此时如有千条万条鲤鱼嬉戏般围了数不尽的人,一开始只是一个两个人蹲在河边放花灯,久而久之,不知何时吸引了恁多人许,其实不是人们偏找不痛快去人挤人,只是赶上上节庆,凑热闹也很讨喜般。
筱花还记得她从前来过这里,当时是田茵非要拉着宅在家的筱花去透气,这一透就透到了天黑,想着夜半三更的两个姑娘行走街上多有不妥,便和筱花就近找了个店家,赶巧是个临近水旁的。
这是前朝皇帝耗费大量人力财力修建出的运河,两侧都用方正的天然石块垒得整整齐齐,井然有序,缝隙间无声蔓延的青苔伏在坚硬的岩石上,昭示着岁月的沉淀。
河水很是清澈,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清晰可见河堤下面的青石,放眼望去跨过那河坐落着一座座弯弯如月牙的白色石桥,桥上的大人拗不过雀跃的孩童,顺着那小孩从手中扔下的馕饼屑,甚至能看见大大小小的游鱼在水面若隐若现,游动时掀起的波澜在昏黄天空的映照下光影浮跃。
一家人的热热闹闹,两两成双的在一起乐此不疲,倒显得河岸边那瘦削的背影莫名的孤寂。
“筱花,你看!这还没到元宵节呢怎的就有人放花灯。”田茵两只手都拎着大包小裹,嘴里还嚼着刚买的热乎肉包,正是乐不思蜀的时候也不知怎么就被那河边的人吸引去了目光。
筱花看着那个人,那是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妇女,可偏偏暗戳戳地爬了根根皱纹,眼底的乌青平白的增添了不属她这个年纪的疲态。旁边有路过的妇人和自己的女儿一起采买闲逛,和女儿聊着自己的心上人,其乐融融。怎奈偏偏看起来是年纪相仿的两个人,却展现出截然不同的境遇。
其实远远的筱花就看到了。也许因为是异乡客,筱花总能对一些疏忽平常的角落有着极高的敏锐度。这日子可以说是再寻常不过了,近期也没什么特殊的节日,怎么就会有人孤零零地放花灯呢,何况现在天还没黑下来,这花灯放的也不是时候。
筱花本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从前一个人惯了,能平平淡淡不惹是非便是最大的知足,当然她也并不认为有谁会需要自己如此一个社畜的关心慰问。但看着那女人孤寂的背影,她还是走了过去。
许是那人察觉到了筱花的靠近,突然变得警觉了起来,微微的向旁边挪了挪,筱花有点尴尬但也没有立即离开,因为她觉得来都来了什么都没弄明白就离开会更加尴尬,但重要的是,她能感受到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吸引着她,或者说她觉得这个人是需要帮助的。
这是筱花第一次主动靠近一个人,而且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具体要干什么,正在苦恼之际,那女人猛震了一下。
筱花看到那蹲在石沿女人从她的脚扫到她的脸上,按平常来说顶多是觉得莫名的靠近冒犯了自己,但筱花直觉告诉她那女人绝对不是感到冒犯了,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鬼怪。
但这不合理啊,今天出门前田茵特地给她打扮了一番,她长得再不好看也不能给人吓成这样吧,况且她觉得自己也没说的上是丑吧,毕竟曾经田茵说她打扮打扮在城里的小姐中都可称得上是数一数二。
所以,当筱花看到那女人见了鬼一般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时,心里一阵发毛,难不成有鬼趴在她肩上了?
随即心里念叨着我不回头,不回头就没有鬼,不回头就没有鬼,真有也要被即将下山的微弱阳光晒个逃之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