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冉再次睁开眼,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大概打完针,脑袋清明了许多,只是浑身无力,软绵绵地累。
“醒了?”一只手从旁边伸来摸上他的额头,“不怎么烫了。”
意识到这是谁的手,乔冉摆头甩开,翻身背对她。
见他还有精神生气,陆泉这才安下心,顿觉脱力极了。
来之前以为他是装病,没想到竟是高烧。人昏过去的时候她吓得手忙脚乱,等救护车来更是焦急万分。现在冷静下来,一回想才觉出些好笑,第一次目睹人晕倒,说实话还挺稀奇。
今天本来打算过来和乔冉彻底说开,不再来往,可前前后后闹了一通,陆泉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真是不服不行。
她继续交代情况:“吴阿姨还有工作让她先回去了,钱是我帮你垫的。已经叫了人来送你回家,估计快到了。”
“外套在床头记得穿,我先帮你办出院手续。”
她的声音平稳又可靠地从身后传来,乔冉咬牙绷紧快要软化的心,“用不着你假好心。”
“无所谓。”陆泉揉揉眼睛,累得注意力都有些涣散,“这次以后我们互不相欠,你安心接受吧。”
说完,她拉开布帘出去,晃动的余波传到眼前,乔冉呆然愣住。
轻声关门,陆泉往前台走去,正遇上在走廊里找病房号的邵久薇和徐停云。
嗯?是徐停云吧?
她正奇怪着,接着就被转过脸的徐停云惊艳了一瞬。
他穿的应该是新学校的校服。一身崭新的藏蓝色西服套装,打着条纹领带。他体格削瘦,反余出几分随性的宽松,显得长腿笔直。稳重的大片深色压制住年少的稚嫩,衬衫只从领口和袖口含羞带怯地露出点洁白,让他如同漫画中的美少年般干净俊俏,在到处飘着病气的灰白医院里静静夺目。
他一见陆泉,淡淡的神情立即消失不见,展颜朝她走来。
陆泉也忍不住笑起来,多欣赏了他几眼,迎向邵久薇道谢:“邵姐姐好,这么晚了还要麻烦你过来一趟。”
“这点事算什么。”一阵没见,邵久薇的皮肤好像又变黑了,她热情爽朗地揉揉陆泉头顶,“小泉,最近怎么样啊。”
“多亏了姐姐,一切顺利。”陆泉很喜欢她,被她一阵乱揉也不恼,只觉得亲切。
“哈哈嘴真甜。我还要谢谢你呢,特意帮我们介绍生意。”
“应该的,张律师那么厉害,一定能解决我朋友的问题。”
徐停云笑着帮她把翘起来的头发顺下去,听她卖乖,又悄悄捏了捏她的耳垂。
陆泉看向他,“你呢,你怎么也来了,今天不是要考试吗?”
“上午考完试后,下午来通知让去取校服拍证件照,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在邵姐姐车上。”
“这么说考试合格了?”
“本质是分班考试。又是关键的高三,张律师帮我和学校洽谈了,提前了入学时间,明天就能上学。”
陆泉恍然大悟,他终于能安定下来,着实替他开心。
邵久薇也笑道:“而且你说你朋友是个男孩,我想着,万一有什么不方便的也好让小徐帮忙,就带他一起来了。”
陆泉莫名心虚地避开徐停云的视线。有邵姐姐在场,徐停云应该不会太出格吧,但他向来是个古怪莫测的,要是突然发起疯——
她连忙道:“他刚醒,需要办出院手续,徐停云你和我、”
“不用,邵姐姐和你去吧,我去看看他。我知道床号。”徐停云笑眯眯回道,破天荒对陆泉的暗示视而不见。
邵久薇拍拍他的肩膀,“好孩子,在外就是要大家相互帮助。走吧,小泉,正好跟你讲讲小金的事。”
“嗯、好。”
陆泉被她拉走,不无担忧地回头看他,正对上他做出的鬼脸!
目送她走远,徐停云放下手,转身进入病房,品尝着陆泉刚刚的惊艳和心虚,心中是截然相反的甜蜜轻快。
找到床号,他拉开布帘,病床上的人却猛地起身,怒道:“我说了不用——!”
又戛然而止。
徐停云长身玉立,好整以暇地歪头欣赏乔冉张大嘴卡住的蠢样,挑剔起他憔悴苍白的脸色、眼下的青黑、头发蓬乱的丑态。
他下意识想咧开嘴角,又适时收敛,最终缓和成一个漂亮而礼貌的微笑。
“我们又见面了。”
被隔出的空间里,布帘轻晃,很快回归平静。
乔冉盯着徐停云虚伪的笑脸,胸中因陆泉而起的委屈怨愤一点点冷却着消散,再次变为一片死寂。
面对这样直白的恶意,他早就习惯了,并在一次次的经验中总结出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无视。无意义的争辩,不过是让对方欣赏自己的歇斯底里。
没事,他早就习惯了。
乔冉垂下眼,顺了顺头发,起身拿起外套穿上。
高烧使他浑身无力,麻木的情绪更让他陷入灵魂出窍般的空荡,只有些零碎的思绪飘飘悠悠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