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泉站在最高处，却被这磅礴的气势逼在角落，她遥望着底下全神贯注的林松潜，毫无预兆地想起曲名，是肖邦的离别练习曲。

她立即放空大脑什么也不去想，这时候，罗屿丰擦过她的肩膀走进观众席，“我们先坐，书给我吧，一会儿带走。”

陆泉这才笑了笑，招呼乔冉一起，放下书包拿书。

些微的动静惊扰到前排的女孩，白黎不耐烦地转过头，顿时瞪大双眼。

我的天，排排坐三人约会吗？知道林松潜今天回校，特意带两个男生过来示威？！

——倒不像她的作风。

及时甩掉这过于离谱的念头，白黎很快认出罗屿丰，难以置信地拧起眉。哼、传闻中高傲如罗屿丰，结果对上陆泉照样变个俗人。而敢招惹罗屿丰，陆泉也是真活腻了。

懒得再管她，白黎甩回头。

拱顶的水晶灯亮得刺眼，白黎憋了两秒又转过去，视线越过层层上升的椅背，再次聚焦于高处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上。

真是横看竖看怎么看怎么不爽，又是那副好像看透一切虚伪至极的微笑，好像什么都在她掌握之中。林松潜也好，萧戚也好，都被她的表象骗得团团转。有时候，白黎甚至觉得自己才是唯一清醒、唯一能看清她真面目的人。

忽地对上她的视线，白黎掐紧手指，故意朝她示威一笑，转头盯回舞台上的林松潜。

重回学校的林松潜变得更诱人了。

之前那层礼貌温和的贵公子表象，如同脆壳般彻底剥落，露出里面苦涩的黑巧克力，正和白黎的口味。太甜的巧克力反而没有韵味，苦一点才好，苦味才能激发甜味的丰富层次。

虽然不满林松潜是因为“别人”才蜕化出这份真实的脆弱，但白黎不介意趁虚而入。现在的林松潜无疑让学校里的女生们蠢蠢欲动起来。他是被遗弃在舞会中央最古典名贵的祖母绿宝石，每个经过的女孩都会忍不住偷眼看他，却出于体面教养不敢立即弯下腰去取。

但白黎才不在乎这些。一早听说他回来了，马上跑去他的班级，下了课照样厚着脸皮一路跟来会场看他演奏，傻乎乎直笑。

这次，她说什么也要得手！

交响乐退潮般渐渐收尾。停止演奏的林松潜从钢琴前站起身，白黎一想到陆泉就在后面看着，脑内的某根神经触了电一样兴奋！

她唰地走出观众席，欢快地跑去后台等林松潜。他一出来便笑脸相迎，殷勤地粘在他身边。

没走几步，上方的侧门打开进来几个人。白黎抬头，一眼看见其中的萧戚。

会场内共有五道通行台阶，林松潜站在最左边那条，陆泉站在最中间。随着门开开合合，三三两两的学生向她聚集过去，说话声渐响，会场霎时变得热闹起来。

陆泉很快被众人簇拥住，那轻快的笑容清晰地穿越空间时间，深深地落进林松潜漆黑寂静的眼里。

白黎觑着他，试探问道：“不去打声招呼吗？”

他不开口，继续往前走，她松了口气很快跟上。

走廊里静悄悄的，白黎压紧呼吸，一路上不停为自己打气，终于在大门前拉住林松潜。

古典华丽的会场，雪白的雕花石柱，临近傍晚灿黄的阳光，还有比现在更浪漫的时刻吗？心跳疯狂加速，白黎一瞬间进入状态。

声音也神奇地变细变尖，脸上发热，“林松潜，为了庆祝你康复回校，要不要一起去巴布斯咖啡厅？”

“最近出了新蛋糕，非常好吃。”她望着他俊秀挺拔的背影，无限温柔：“有什么不开心的千万别憋在心里。只要你想说，我随时陪你，拜托了。”

说来也奇怪，她平时根本不是这么做作的人。但一看见林松潜，她就条件反射地学起偶像剧里女主角娇柔的样子。明明是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心里竟也满是飘飘然的陶醉感。

林松潜终于转过来，阳光透过副窗落了他满身。如此梦幻的场景，让白黎眼前闪过一阵快乐的朦胧，甚至看不清他的模样。

“我不明白。你究竟喜欢我什么？”他问。

“我一直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她抓紧机会表达心意，脑中想象着自己此时动情的模样，“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做什么都愿意！”

“为什么？”

他重复问着理由，白黎心里钻出一股焦急的不耐，“我从小学就喜欢你了，你不相信我吗？”

“既然这么喜欢我，为什么又要交那么多男朋友？”

林松潜的脸在白黎眼中清晰，她不禁打了个冷战，猛然发现林松潜压根没有看她，而是望着她身后遥远的某处。

“既然这么喜欢我，为什么还能和他们上床？”

“还是说，和别人上床的时候，想的却是我吗？”

这话问出来，林松潜自己先垂下黑压压的长睫低声发笑，胸膛震动挤压，把白黎吓得后退一步。

他很快收敛笑意，抬起漠然又虚幻的眼睛。

“别再跟着我了。我对你的恋爱游戏不感兴趣。”他的声音忽然间变得极其温柔，“我最近，很忙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

留下被钉在原地的白黎，茫然而无措地从脚底升起一股不可名状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