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泉和罗屿丰走在一起的画面，对乔冉来说，是劈头盖脸的噩梦重演。

骗子、明明之前还说对罗屿丰不感兴趣！大骗子！

他盯着陆泉转过身，飞快捕捉到她眉眼间还残留着上一秒的笑意，这一点点笑意轰然点燃他心中嫉妒的引线。

他再也不要听她的话了，任何话任何事——以后休想再让我相信你！

乔冉狠狠在心中发誓，一步步踏在冰冷坚硬的黑色大理石地砖上，女孩坦然微笑的脸越发清晰，那股怒气又兀自虚弱起来，变成纸做的空壳。

哪怕只有一点慌乱，一丝丝掩饰也好，他就这么不值得她动摇吗？

无论心中如何翻江倒海，当乔冉站在两人面前时，依然保持着近乎麻木的平静。长久地被贵族学校的生活磨砺，他早已不是那个喜怒形于色，什么都摆在脸上的幼稚中学生了。

“好巧，”他甚至笑起来，无害中盈满疏离，“你也来图书馆。”

可这哪里躲得掉陆泉的眼睛，见他又变成这副油盐不进的呆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不管他是真巧还是假巧，对她而言都是时机正好。

罗屿丰还在身边，陆泉迅速组织语言以防露馅，“是好巧。对了乔冉，上午部长在社团群里发的消息你看见了吗？”

“没……”乔冉不解地皱起眉。

“怪不得，”陆泉顺势提议：“我决定在校园祭出演戏剧了，部长十分支持，说正好可以宣传下我们美术社，目前凑齐了4人帮忙做道具。你呢，你有兴趣加入吗？”

一下子被陆泉反客为主，乔冉很是措手不及，起伏的心绪变乱，不知道如何是好。

余光里的罗屿丰抬起手，他警惕地看过去，便见他不甚在意地扫落粘在衬衫上的发丝，对陆泉主动邀请他似乎并无不快。手腕上戴的是同学们口中的名牌定制表，定制的领带、宝石饰品、名牌背包、皮鞋——还有那与生俱来般的自信泰然……

乔冉攥紧自己的帆布包带，抑制住想转身逃跑的冲动。他当然可以说不，可以轻易拒绝，没人会拦他，任由他再次失去和陆泉产生联系的机会。

不甘的涩气直涌到喉咙，他咬紧牙关，“……我可以，我有时间。”

“那太好了，具体的、”陆泉明媚地笑起来，看向罗屿丰，“我们边走边说吧，省得站在门口挡路。”

罗屿丰意外好说话地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

这奇奇怪怪的三人组走在校园里十足晃眼，陆泉和罗屿丰相对习惯了，乔冉则无心顾及。

前往雅兰特会场的路边种满了高矮相当的棕榈树，针叶在阳光下张牙舞爪，少年们行走其中，衬衫也前后交错地印上暗绿的尖锐叶影。

“你们、嗯，是同班同学应该认识的，我就不介绍了。”

陆泉差点没收住，要是说破了自己一开始想找乔冉，以罗屿丰的高傲程度估计不好收场，“罗屿丰是戏剧的舞台美术总设计师。”

“我们现在去会场集合，熟悉一下成员和舞台。当然了，如果你不想做道具，也可以问问导演还能演什么，我跟你保证，一定会很有趣的。”

乔冉的耳朵不知怎地好像自动上了锁，朦朦胧胧的，不太听得清外部的声音，好一会儿才迟钝点头，“好、我都愿意，只要你、”

“我找到了家戏服屋。”罗屿丰忽地出声，他走在陆泉右边正划着手机，“专门出租定制各种戏服，在新涉区需要预约，下周一放学后去怎么样。”

这人效率也太高了，陆泉暗叹，想了想这周应该可以定下美术风格，“行，一会儿问问石碧洲她们，嗯——需要几个人去？”

“公主和女巫是主演，你们两个去试装，我负责把控挑选。”

他头也不抬地继续预约，轻描淡写：“到时候坐我的车去。”

“好啊，麻烦你了。”

“陆泉！”

乔冉心中一慌，及时扯住脱口而出的音量，好像变成了一条狗，只能通过大叫引起注意。

正羞耻万分，陆泉停了下来，转身向他，阳光让她漂亮而略带疑惑的脸一清二楚，他不知道自己露出了怎样没出息的表情，但她很快微笑起来，耐心问他：“怎么了，我在这儿呢。”

熟悉温柔的声音，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乔冉酸窄的心一空，顿觉可耻，说到底他根本没资格质问她什么，她也没有义务向他解释，她只是她，从来如此，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陆泉，本就不属于他。

他低下头，不再用余光暗暗打量罗屿丰，咬住嘴唇沉吟片刻，终于恢复成平时的模样：“我这段时间为你准备了一份乔迁礼，等会儿想单独送给你，你还有空吗。”

而陆泉对乔冉总是多一份特别，笑着点头道：“有啊，会面结束后我们一起回社团。”

三人很快来到雅兰特会场。

陆泉点开石碧洲发来的图片，向门卫出示预约号码。

门卫核对完嘱咐道：“你们来早了，现在还有社团在排练。记得从侧门进，保持安静。”

“好的。”

三人依言从侧门进去，抚开厚重的丝绒门帘，会场里灯光大亮，气势恢宏的环形阶梯座椅一圈圈由高到低排列而下，如同静止的巨大旋涡。

处在旋涡中心的舞台上，暗红的帷幕静静拉开，一架黑色三角钢琴静立其中。

俊雅少年侧坐向观众席，黑发轻动颈脖下弯，模糊的白色的脸，双手在琴键上轻跃，清脆宁静的曲调随之流淌，水滴石穿般，一滴滴敲响空气。

接着，一声比一声响亮，用力，焦躁，千头万绪，倾盆大雨纷至沓来，并在某个节点汇入大小提琴，让整座建筑轰然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