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着看刘丽芬这套操作是阴阳怪气，怼着这俩人的心窝子狂戳。实际上，她在给程铂桉施压，逼程铂桉放手。甚至，她在借着这些话，暗暗警告程铂桉，如果他不放手，她会继续折磨汪翎霏，折磨他们两个。

可汪翎霏已经过够了‘听话’的日子，她醒悟了，她不会再听父母的任何话语。她像只脊背上插满了倒刺的刺猬，学着她妈的那套，装看不见装听不见，拉着程铂桉上楼。

“帮我把行李放回房间，好吗？”她温柔地握住程铂桉的手，一双大眼里全是柔情。

程铂桉自然是不会拒绝汪翎霏，他点了点头，帮她把行李搬到了二楼。

汪翎霏在程铂桉推着行李进到她卧室时，她一把关上房门，直接扑到他的怀里。她藏了一路的情绪，她压了许久的歉意，在这一刻全都卸下，“对不起，我害你今天受委屈了。我知道你一直都在不高兴，我很抱歉，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一点。”

程铂桉的心绪很复杂，他有不悦，但也有一丝羞愧。他好像在为自己的不体面感到羞耻，也好像是在愧对他的小兔子。“别道歉，你没有做错，是我不好，我没有带给你体面，也没有让你感受到安稳，是我不优秀，配不上你。”他回想刘丽芬的字字句句，除了说他骗小兔子的那些，其他的话语虽然扎心，但却是事实。

“你不想要我了吗？”汪翎霏惶恐抬头，她的眼眶泛红，眼泪呼之欲出。

程铂桉的心口像是被数百根针同时刺进去一般，他深呼一口气，替她抹去眼泪，摇头说：“我承认我情绪不好，但这是我的问题，我会自己解决，你不要担心。该我面对的，我会妥善处理好，不会让你难做，也不会让你伤心。”他低头亲吻她，而后再次给出承诺：“我不会放弃，我答应过你会坚持，我就一定会做到。”

“做不到也不要紧，我能接受，也能理解。”汪翎霏已经觉察到，他们之间如果要走下去，会遇到很多的阻碍和流言。尤其是对他，诋毁和中伤一定会很多。她不要求他做圣人，所以她接受他的放弃。

“才刚开始就打退堂鼓，这个习惯不好。”程铂桉小小敲打她，他想说的不仅仅是他们之间的走向，更是针对她在接下来的继承争斗。

汪翎霏紧紧环着他的腰身，她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酸酸地说：“不是我打退堂鼓，是我看不得你受难。你本不用这样委屈卑微，是我导致的，责任在我。”

“不是你，这是我逃不开的现实。”程铂桉不把责任推给她，因为他不喜欢抱怨，也不喜欢逃避。

他轻抚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像是抚摸一只正处在伤心难过中的小白兔，温柔哄说：“我的家庭背景不好，这是现实。我和你门不当户不对，不是一个阶层的，也是现实。你父母会担心我有所企图，我能理解。霏霏，我的课题我自己来解，你不用替我难过，更不用觉得抱歉，或是亏欠我什么。”

“我怎么会不难过，怎么会觉得不抱歉？你受到的委屈和羞辱是我带给你的，我无法不去听不去看呀。如果你没有和我在一起，如果我不是汪国华的女儿，如果我只是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实习生，你会好过很多。”汪翎霏在此刻理解到了一句话：爱，是常觉亏欠。她自觉她亏欠他好多。

“没有如果，只有当下。我爱的是你，和我两情相悦的也是你，而你就是汪国华的女儿，我却只是偷渡客的儿子，这些是无法逃避的事实。”他看着她，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和她说：“我的委屈和羞辱是我生来就有的，不会因为你是谁而改变。我没办法选择我的出身，所以从始至终，都只是我一个人的课题，需要我自己来破，来解。”

一个人的出身到底能决定什么？哪怕他已经身价不菲，功成名就，但他好像一直都被困在那个法拉盛的小中餐馆里。不管他获得任何荣耀，他都要被打上一个标签：哦，他是偷渡客的儿子，出身很差。

汪翎霏觉得不公平，他已经很努力了，他也几乎快要和他的卑微过往切割干净了，可那些卑微的标签像是会拉人下水的魔爪，死死拽着他，不许他上岸。

“程铂桉，我妈她……”她想说点安慰的话，但话还没说完就被程铂桉给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