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10点半左右,酒局散场。刘经理照着项目上的老规矩,张罗第二场。
“程总,济南比不上上海和香港,也比不上纽约和伦敦。我这儿又是项目上,临着工地,地方简陋。您看,今晚招待不周,您别计较。”刘经理在包厢里拦住要出去的程铂桉,搂肩搭背与之说了这么一句。
程铂桉哪里会听不出,对方在释放信号。可局面已经被他撕开了裂口,哪里还能有婉转的余地?
作势逢场作戏,他浅笑看向对方贪婪的眼眸,假装听不懂,淡然地说:“刘经理客气了,今晚招待得相当丰盛。我以前来过济南,这里我知道,是上面的人才能来的。”
是啊,有些地方它藏得深,里面的龌龊与之外表的朴素完全不一样。别看门面不大,实则就连着饭店老板也都是上面关照好的。何况,做地产项目的,与上面的关系最最紧密。毕竟,大家都在一个碗里吃饭,分的是一锅粥。
刘经理是上下黑白全都游走的人物,程铂桉的这句话他一听就知道这个所谓的华裔不简单。“我还以为程总是书生呢,没想到您来过。这不巧了嘛,大家都是懂行的,您看……”
“原先在投行接过几个山东的案子,只是参加过一些宴请。”程铂桉立马打断,他把刘经理勾在他肩颈处的手臂拿下来,笑着说:“你我是同事,虽说都在地产行业,但职责不同。我做的是资本运作,刘经理你做的是实打实的项目落地。”
行,骨头硬,刘经理听懂了。“程总到底是年轻,我理解您想做成绩,可是您不懂大陆和海外的营商环境到底有什么区别。”说时,他指着这家饭店的前台方向,佯装透秘说:“就那个女的,你别看她长得像个村妇,坐在吧台前刷刷手机,和闹着玩儿似的。从她手上给出去的白信封,数不清啊。她怎么敢呢?你说,她怎么敢的呢?”
他夸张大笑,像是喝多了一般。程铂桉冷眼瞧着这场表演,就见对方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就是董事长和CEO也得低头哄着她,找她要白信封呢。这白信封可不是问她要,她就给的,要她瞧得上眼,她才‘卖’你呢。谁让她姨夫是那谁呢,是吧。”
好一段信息量极大的暗话,程铂桉明白刘经理是在和他说,这一本烂账烂的可不仅仅是他们这几个,牵扯的还有上面的人。他们这些人不过是马前卒分肉汤的,上面的才是吃大肉大菜的。这些账目,如果真要查清楚,那倒霉的只会是他程铂桉。
非常直白的威胁,程铂桉冷笑对上刘经理的眼眸,不说话。
“程总,回上海的机票订了没有?没定的话,我让项目部的人帮您订。对了,这次您来去匆忙,明天您回上海我送您一些当地特产。”刘经理说着拍了拍程铂桉的肩,一脸热络地开玩笑说:“今晚我带您去看看乾隆皇帝去过的‘大明湖’,瞧瞧大明湖畔有没有夏雨荷,我给您安排一个。”
漂亮,程铂桉这一句都没说,对方已经全都安排好了,并且钱财美女全都打算给他上。“刘经理,明天我不回上海。我的行程是董事长临时批的,所以才会匆忙从香港赶来。你不必费心安排,我有行程规划。我的行程已经上传总部,具体计划安排你可以上OA看看,已经下发了。”
“董事长批的?”刘经理当听到‘董事长’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神瞬间就变了。而后,他舔唇发笑,指了指程铂桉,浅笑低骂:“拿着尚方宝剑来的?开发区的那几个饕餮搞定了?”
依旧是威胁,程铂桉已然意识到这里面的水极深。他不想把脸皮撕得太破,他依旧是装不懂,说:“我只做分内的工作,刘经理别担心,项目部正常运行就行。对了,晚上我还有工作,第二场就不去了。”他不想和此人继续扯皮,借着拒绝第二场打算走人。
程铂桉把话说完就离开了包厢,他挂念着小兔子,疾走下楼,害怕王万富会把她弄到第二场去陪酒。
饭店外的马路边,汪翎霏被王万富拉着手臂,强逼着她上车。她死死把着车门框,不愿听从。
“小汪,第二场你得去啊。这吃饭算什么表现?第二场才是最最关键,最最能学东西的。你听话,跟我去,把各位领导陪好。”王万富一身酒气,拉着汪翎霏硬要把人往车里塞。
“王经理,我不去第二场,我妈晚上要查岗的。那种地方我不好去的,回家没办法交代。”汪翎霏把家长搬出来,直白表示她不是不懂第二场意味着什么。
王万富本就不爽她吃饭的时候不配合,这会儿她还不想去第二场,他免不了火气大。“汪翎霏,你真当你开迈凯伦就了不起了?上海滩上有豪车的人比比皆是,海归也不值钱呐。你要是真有家底,怎么会来做这个几千块的实习生?你呀,要自己拼一拼,当心坐吃山空!”
他话音落下,却见汪翎霏还是不开窍,就直接上手掰她手指,打算用强。
“不去!我不去!”汪翎霏生气大吼,并用力推搡抓挠,甚至是抬脚打算踹人。
“王万富!你给我松手!”程铂桉刚走出饭店,一眼就看见了王万富在强迫汪翎霏。他毫不犹豫,上前就是一把抓住对方的领子,挥起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