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宗珏打了败战,良碧趁此机会劝他暂先放弃北行的打算,以收整燕东四州为要。
“你带兵北上,宣州空虚,但凡敌军兵力朝此汇聚,打得我们连家也回不得!不如效仿三公子,先定南,后夺北!”
她先请战,“哥哥给我八千兵马,我先攻下天童关!”
贺宗珏染了风疾,连咳几声,扯得胸上伤口疼痛,急得张高秋端来药,舀起一勺来要喂给他喝。
贺宗珏一直看着妹妹,挡开了汤药,声音少见的虚弱:“我可以给你八千兵马,可这八千兵马凭什么听你指挥?凭你是我的妹妹?”
他嘁声轻笑,便是亲哥哥,于战争之上,也是要看轻这个身为女子的妹妹的。
自跟随长兄如军营,良碧早已受多了这等冷待,初来时还会恼怒,现下早明白要想在军中混下去,得要有人,有实力!她每杀一个敌人,便愈叫他人看重自己一分。
“哥哥说得对,凭我是军指挥使的亲妹妹,凭杨武是我杀的!这八千人马,需得是挟虎营的,十日之内,我必攻下天童关,助哥哥东进攻沂州。”
贺宗珏眯眼,审视她许久。
这两年个头窜得实在快,甚至比军中一些男子还要高,一身染了血的铠甲,头发高高束起,编成一条长辫子。
他们兄妹两个,他像娘,妹妹却像爹爹。
少有姑娘能生得这般英气,却又不失少女的妩媚。
贺宗珏道:“好!我给你挟虎营八千精兵,若十五日攻不天童关,你便脱下这身铠甲,再不得入军营!”
良碧却朗声道:“不用十五日,十日足矣!”
她领了兵符,再不耽搁时间,大步出了营帐。
张高秋追去,牵着她的手温声道:“嫂子知道你虽为女儿身,可有不输男儿的雄心壮志。你要去便去,我不阻拦,只盼你多念着些自己,凡事要以自己为重。”
她从袖袋里掏出一枚护身符来,塞到贺良碧铠甲里:“嫂子给你求的,连你哥哥也没有呢,收好!”
军营四周都点着火把,贺良碧看着身后的火光映照在张高秋如秋水般的眼中,心内一暖,忍不住抱住她的腰,道:“嫂子放心,我必打得那些男儿再不敢小看我!”
鼻下是令人熟悉而眷恋的味道,她从小闻到大,对面前这个女子,她既喜欢又敬重,她像母亲,也像姐姐的照顾自己长大。
贺良碧忍不住嘱咐:“嫂嫂不要把那个卖酒女放在心上,哥哥只是一时糊涂,你放心,等我回来,必把她赶得远远的!”
张高秋吸吸鼻子,再道:“你多小心,莫要操心嫂嫂。”
她目送良碧离去,看着从小照顾大的人比她高出一个头来,看着她牵着马缰纵身一跃便翻身上马的利落身手,
便是膝下没有孩子,此时也多出了些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来。
良碧带着八千兵马往天童关奔去,她虽暂领这八千士兵的兵权,可无几人服她。
杨武死于她之手的功绩还不足以叫这些军中男儿向她一个女子低头,尤其这八千兵出自挟虎营,此营兵强马壮,守贺宗珏信任,奈何此次跟随宗珏北上,打了败战,士气有些不振。
带头的将领名姚安,比起贺良碧,姚安更得军心。
良碧何尝不知她受士兵轻视,心中虽痛骂他们有眼无珠,却也忍得下这口气来。
这八千精兵迟早要归于她麾下,挟虎营三万士兵,她全部都要。
待安营扎寨后,她召集一干将领于营中商议对策,等了许久,却无一人前来。
良碧拄在沙盘侧,低首不言。
副将沈遇看她神色凝然,小心道:属下再去请请去?”
良碧冷笑,“你去请有何用,还是我去。”
她提起大刀大步出去,先去了姚安营帐内。
果然,一干将领都在那边。
士兵们还是有些心虚,可见姚安安稳不动坐于主位,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轻蔑一眼过去,冷哼一声,愈发看轻贺良碧。
良碧仍未恼怒,反而嘴角噙笑,慢慢走至姚安面前。
咔嚓一声,她手中的刀竟直直插入姚安的案上,稳当地立着不动。
刀尖已穿过木案,顺着刀插入的地方,案面裂开了几条缝来。
这突然的示威惊到了众人,站在姚安身后的士兵差点拔刀相向,在刀未出鞘时,被姚安按了回去。
良碧看他动作,嗤笑一声,其中轻蔑之意不比营中人少,她环视营中众人,道:“诸位忘了指挥使吩咐?此行谁是主帅?你们听谁吩咐?”
众人面面相觑,可谓心虚,贺良碧笑道:“我在帐中等了诸位许久,见无人来,没办法,只能自己找来。诸位若忙完了手头的事,还请即刻至我帐中商议军事!”
她单手便把那刀拔出,拔出那刻,手上刻意使力,刀方出来,小案便裂成了两半。
帐中之人屏息不语,气氛凝然。
走出营帐前,贺良碧停步,却不曾回首:“再有下次,军规处置!”
姚安冷冷看着她的背影,心内一股火,却还是按捺下来,冷着脸跟着出去。
他一走,其余将领只能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