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未听懂她的意思,却见她不在乎地笑笑,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态。
她带着侍女坐上马车离去,半路上马儿停了下来,隔着车门,马夫说巷里驶来一辆马车,未有避让之意。
惊霜贵为太傅之女,向来只有别人让她车马先行的份儿,只是她不爱张扬,正欲让车夫避开时,对面马车里有道声音响起:“我们等等,让太傅的车马先去。”
声音清亮,如充盈于花间的露,惊霜一听便猜出马车里坐着谁了。
心内一动,她先下了马车,走至人家车马面前,隔着纱帘笑问:“里头坐的是柳姐姐?”
帘子撩开一角,露出一张清丽年轻的脸来,柳絮雪看清人后,勾唇轻笑。
惊霜看着那风华正茂的人儿,暗暗佩服。
以前想不通这般年轻貌美的姑娘怎么甘愿为个外室也不如的情人,现下想想,其实是自己目光短浅了,柳家兄妹这是押对宝了,将来若李雍真有真龙天子的命,这对兄妹说不准便是下一个王相与王皇后来,不知将来与李家那几个儿子争权夺利,可又会将天下掀起一番风波……还有檀漪,若是柳絮雪有孕,生下个小娃娃来,檀漪难道还要叫声“小叔叔”……
她胡思乱想一通,瞅见柳絮雪疑惑看着她,惊霜才回神,明明心内因为这番畅想而略感羞涩,面上却丝毫不显,坦坦荡荡与下车与她叙话的柳絮雪道:“姐姐是要去哪儿?”
二人在小巷里慢走,絮雪说:“整日在家里待着,心里闷得慌,还是出来透透气才好。”
惊霜叹气,也附和着说:“我也如此。父亲说天下乱得很,中都虽太平,却也不□□民涌入,易生大乱,要我
整日待在家里不说,过几日还要送我回外祖父家。”
柳絮雪笑道:“你外祖家可是在郴州?其实我也是郴州人,你我算半个故乡人。”
惊霜讶异,那眼瞪得比平时还要大些:“可是真的?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呢。”
柳絮雪点头:“我是郴州宾江人氏。”
“我外祖母亦是宾江的。”
二人认了老乡,竟消去不少生意,惊霜问道:“我不日后便要回郴州去了。不瞒姐姐,爹爹说或许有一日连中都也要遭战火荼毒,还不如南下回郴州躲躲。姐姐可要回去,不然我俩结个伴。”
柳絮雪极快眨了眨眼睛,她摇摇头:“我还不回去呢,你先走吧,早去那边也好。”
惊霜点点头:“姐姐若改主意了便来找我。”
再说了些话二人便分开了,惊霜示意自家车夫避让,目送柳家马车离去。
跟在身边的侍女绿桃说道:“柳姑娘云英未嫁,中都妇人皆教导家中子女莫学她。”
惊霜轻蔑冷哼:“你瞧她的模样,可是嫁不出去的主?”
绿桃摇头:“比不上姑娘,却也是倾城佳人。”
“你倒是嘴甜。”她轻轻一笑,“走吧,人家可是瞧不上中都这些个水货的!”
马车路过李家门前,惊霜特意撩开帘子看着那道紧闭的朱门。
门前除了两尊石狮子外再无人路过,惊霜再次想到檀漪。
自听闻她逃出中都,不知可有回到她父亲身边,向那位极疼爱她的人倾诉中都历经的种种苦难,不知李家真是入主中都时,自己手上可有足够的与之谈判的筹码?
她靠在车壁,一双不染而浓的眉微微蹙在一处,她非冷情之人,与李檀漪相交几年,对这段友情亦付出些许真心。
不多,却有过。
可惜这点感情在生死利益前简直微不足道,但愿有一日,檀漪能怜惜这点感情,或许她手中又能多一个筹码。
颜惊霜在千里远的地方想着檀漪,千里之外的檀漪也无意听见爹爹与下属议论中都局势。
李衡的书房乃机密要地,书房周围是长廊亭台,还有一个水宕,绝无给人窥伺的机会。
士兵层层把守,寻常人莫说进去了,连靠近也不能。
唯有檀漪例外,只有她能进去,不分场合,不分时间。
檀漪晓得爹爹忙碌,若非被李衡叫去,她也从不去书房打扰。
今日是例外,听府里人说雁北的信使来了,檀漪按捺不住心内荡起的涟漪,等了又等,还是找去书房,想要问
问爹爹可有自己的信。
腿伤未愈,她走得极慢,像是悠悠散步,雪期虽走在前头,却不急着进去,走几步就停下来等檀漪。
她还在门外便听到其中一人向李衡汇报着中都局势:颜长清调遣各州士兵东进,指挥使白秀几次退兵,战事僵持。
本想止步回去,却让李衡瞧见那先跑进屋里的狗,她听见父亲喊她:“檀漪,进来。”
她“哦”了一声,还是慢慢进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