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是军侯,总算能在云州立足,养活一家人了。
怀节营封赏完毕,李雍邀颜长清去了校尉府。
颜惊霜也跟了去,才到府里,便被李雍的夫人牵着手,往后院带去玩。
“我家檀漪也是个性子好的,你见了也会喜欢她的。”
桂氏笑着问惊霜多大了,惊霜大方应她:“回伯母的话,我有十一了。”
“哦,那檀漪得叫你一声姐姐。”
桂氏低头打量这小姑娘,见她小小年纪说话有礼,举止得体,俨然是个大家闺秀,心中暗想要给檀漪请个中都来的嬷嬷好好教养,以后也要有中都来的这番千金做派。
她带人去文竹斋时,还站在门前便能听到里头的说话声。
实在是说话声太大了,像是吵架,稚嫩的童音中竟有种步步紧逼的气势在,不用多想,必定是岑仲家那小闺女又来了。
桂氏没有进去,驻足门前听岑月与赵先生“论道”。该是赵获说了什么小丫头不爱听的了,竟让她站起身来,一句一句不停歇地问着先生。
“先生说北境六大军镇护佑万里边塞,可羌人为乱为何他们不来平叛?”
“西洲哪里不重要了,我瞧过大魏舆图,若无西州,凉人不是直接能打进中都去?”
“我们虽不算中原人,可我们也是大魏人啊!”
赵获气得胡子一抖一抖的,指着岑月让她滚出去。
在外站着的桂氏赞赏岑月敢想敢说的性子,见里头气氛僵硬才进去,只让先生今日好好休息,明日再到书斋。
赵获明白主人家的意思,摆摆手放了几个小孩玩去。
檀漪看着祖母身旁的颜惊霜,暗暗惊叹,哪家女儿有这样的清贵,得知她是中都来的,愈发好奇,连问她许多个问题。
岑月也没去过中都,却知道那是大魏王都,是天下读书人向往之地,也坐在一边听惊霜说话。
彼时中都人一向以身居王都而自豪,举手投足间都是对外乡人的轻视鄙夷,西州因在边塞,羌汉杂居,更受中都排斥。
桂氏先在旁坐听,见这小姑娘谦虚得体,言语间丝毫没有半点傲气,也才放心离去。
“皇上也住在中都,你们是不是经常能见到他,他长什么模样啊?”
“那里是不是到处都是达官贵人,随便抓一个都是了不起的大官?”
“人人都穿绫罗绸缎吗?”
惊霜耐心地一一与她二人说,得知中都也只是比雁北繁华了些,只是风土人情各有不同外,岑月还是一心向往:“等我再大些,势必要去一趟中都的。”
檀漪也笑道:“莫忘记带上我,我也要去。”
惊霜说:“到中都后要来找我,我带你们玩。”
三人年岁相近,不多时就打开了话匣子,说说笑笑,直到碧桃过来,说岑大人来了。
岑月知道爹爹来接自己回家,约定明日去武定马场玩后,才与二人不舍告别。
过了桐花园,她在卵石小道上遇见一个男子。
终于见到人了,男子好似松了一口气,过来问她,可见到一位姓颜的小姑娘。
岑月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小姑娘蹙着眉,故作厉色,却把颜长清逗笑了:“鄙人颜长清,敢问小姑娘可曾见过我家小女?”
岑月这才知道,原来颜惊霜的爹爹就是颜长清啊!
她未曾回话,只绕着颜长清打量了一圈。
倒似青竹一般的人物。
这怎么看起来年岁上比爹爹还要小些?
“你就是太子太傅,未来的帝师?”
岑月听过这名,因为他是爹爹最崇拜的大魏名儒,时时挂在嘴边,叫她不好奇都不行。
她环抱两臂,略有质疑:“听说你是大魏最厉害的读书人,我不信,除非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怕这人不理她,岑月又说:“若你回答对了,我便告诉你惊霜在哪。”
岑月身后还跟着碧桃,颜长清本可直接请侍女带他去找女儿的,偏偏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小娃,笑道:
“请小先生赐教。”
“大魏万里疆土,我西洲处何地位?”
颜长清敛了些笑意,微微正了神色。
哪家的孩子,竟会问出这等话来。
可看见岑月绷着小脸等他说话,颜长清还是认真答话:“大魏边塞之屏障,中都之护军”,他微微躬身,又如方才和善笑言:“当然,西洲亦是人杰地灵,多出青年俊秀。”
闻听此言,那张绷着的小脸儿如春风拂杏花般绽开,“你确实比赵先生厉害。”岑月小大人似的点评,最后指了指后院,道:“颜惊霜在里头呢,你让她带你去!校尉府我熟,我自己离开便好。”
几岁的小娃娃,偏偏走得快意潇洒,惹得颜长清摇头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