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洲乃大魏边塞之地,下辖魏、博、剑、云、秦五州,数十年来,此地羌汉杂居,高祖为治理这西边屏障,专设护羌校尉,掌管西州军政。
李雍是西州第五任护羌校尉。
他是剑州人,熟知当地风土人情,曾在第四任护羌校尉姜函手下做事。
姜函残暴,任职期间羌汉冲突严重,羌人几次暴动,甚至勾结虎视眈眈的北凉,乱贼差点破了这西边屏障,直逼中都。
李雍在这屡次平叛的战斗中脱颖而出,最终成为第五任护羌校尉。
他吸取姜函的教训,又听岑仲献言,拉拢怀柔,治下六年,未再有羌人叛乱。
直到一年前,北凉又在边域蠢蠢欲动,接朝廷命令,李家兄弟二人率兵西征,收回三城。
三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据此三城,可保西洲博、剑二州平安。
古玉河大捷的消息传至朝堂,天子大悦,遣太子太傅颜长清为天子信使,至云州雁北封赏诸将士。
中都来的队伍到雁北时,李雍亲自带着两个儿子到城门相迎。
颜长清下车过来,先见李雍,不无感怀之意:“校尉,你我该有六年未见了吧!”
李雍爽朗大笑:“太傅一来,我李家又有好事了!”
他此言有据可查,当年固安羌人叛乱,颜长清受命北巡,与李雍相识,见其作战勇猛,屡获军功,心中赏识。
固安叛乱平定后,颜长清回中都复命,后来李雍升官,接替姜函成为护羌校尉,其中不是没有颜长清的功劳。
千里马再有本事,也要有伯乐赏识,若无颜长清于天子面前禀报固安战况,有意无意中提到李雍此人,护羌校尉这一西洲军事要职怎么会落到在中都无亲无故的李雍身上。
李雍不是不感恩,亦曾派人到中都送“谢礼”给颜长清,却被其婉拒,终原封不动退回,只让人送回一句话:
“君固守边塞,自当有功,且安心接纳。”
当时闻听此言,李雍难得惆怅:“如颜公磊落者,大魏少矣!”
升任护羌校尉时李雍已四十了,自十三岁投身边军,二十多年出生入死,也只在姜函幕府中担任军侯,非他无能,只是军中无人,朝中无人罢了。
念及此,李雍对颜长清又多几分敬谢之心。
见颜长清看来,李衡行礼:“见过颜公。”
颜长清认识李衡,从前年轻俊朗的少年此刻亦有独当一面的凌厉气质,当年他便极欣赏李雍长子,返回中都前问他可要一同前往,到朝中效忠陛下。
李衡婉拒,说自己无功无名,不愿拖累太傅。
颜长清便也作罢,此刻看着李衡,亦觉得自己当初短视,西洲天高地阔,年纪轻轻待中都那发臭的死水中作甚。
李桓不认识颜长清,固安叛乱时他被老爹叫去剑州守着,以免那里的羌人作乱,现下看大哥老爹对来人这般恭敬,也收敛了些狂色,随哥哥行礼。
颜长清是第一次见李雍这第三子,见他眉宇中蕴藏戾色,不由蹙眉,好在也只是眨眼功夫,又作如常,笑问李雍:“听说还有一位李家儿郎,怎么如今没见?”
李衡代父亲答道:“二弟纵情山水,出门游历许久尚未返还。”
几人闲聊间,中都队伍里传出孩子的说话声,众人看去,见一个小姑娘揉着惺忪睡眼,下车来找颜长清。
颜长清招招手,唤她过来:“霜霜,来见过叔伯。”
颜惊霜不畏生,叔叔伯伯全都甜甜叫了一圈。
李雍见了,难□□露出几分做人祖父的和蔼:“伯伯家中亦有一个同你差不多大的小女娃,到时你俩可以在一处玩。”
小孩听了当然高兴,紧抓父亲的衣袖撒娇,让他赶紧带自己去这位伯伯家,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队伍往城中去,李桓回头看了一眼与他隔了老远的马车,朝李桓耳语:“我瞧他年轻,怎么就能做上太傅之位?”
李衡也回头看了一眼,才道:“帝师之家,随便拉出一个都是享誉天下的名儒学者,听说太傅之职还是陛下求他做的。”
“派这么个人来,老皇帝会不会有别的心思?”
“也要看颜公走后,谁会来了。”
怀节营摆好阵仗,众人单膝跪地听候封赏。
贺宗珏紧紧攥着拳,看似沉稳不动,无人知他有多紧张,待听到三公子李桓升任司马时才心内一松。
司马有军权,甚至可以代行校尉职权,怀节营的司马除了大公子外,现在又多了一个三公子,贺宗珏知道自己没有跟错人。
李桓跪地听完圣旨,觉着奇怪,小声问李衡:“为何爹爹不在功劳簿上?”
李衡没有回他,他也呈跪地叩首之态,却紧紧闭着眼。
天家的封赏完毕,便到李雍封赏下一级的军官。
与北凉的夺城之战,宗珏一直跟在李桓身边,战功赫赫,特升军侯,秩比六百石。
他闭上眼,所幸所得皆配付出。
贺宗珏写信送至剑州,此番封赏也够他在雁北扎根,便在信中告诉妻子,会请人接她和妹妹来云州。
他和家人已经分开两年了。
十八岁的儿郎,春风得意,拿着自己写好的书信再读上一遍,满心喜悦。
爹爹战死沙场时只是小小的屯长,胜在是李雍同乡兼自小长大的故友,二人一同从军,凭着这点交情,他才十四便投身军营,能跟在李桓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