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飞坐在车里,口袋里的手机响个不停,被他一个个忽视,最后设置了静音。
那是夏添打来的电话,但他现在有事,实在是没功夫接。
“都安排好了吗。”他问。
乔叔正在开车,车子驶入璀璨之星的地下车库。
“放心吧,都安排好了。”他说,“找的人很机灵,会找时机下手。”
“嗯。”江若飞淡淡地说,“事情结束后送他出去,不要亏待他。”
乔叔道:“好。”
车子停下,江若飞让乔叔下车,把车钥匙给他:“你回去吧。”
“若飞。”乔叔解开安全带,想了想还是叮嘱道,“你要小心啊。”
江若飞没说什么,下车缓缓步入酒店的迎宾大门。
乘贵宾电梯到达顶层,电梯门打开,江若飞抬脚走出去。
正在宴会厅门口招呼客人的高桥看见了他,立马迎了上来。
“少爷。”高桥向他鞠躬,“老爷正在等您,请随我来。”
他略微欠身,领着江若飞进入宴会厅。
顶层宴会厅被设计成典雅的日式风格,略微昏暗的光线与原木装潢相得益彰,尽显低调与奢华。
宴会厅侧面还有一个大露台,透过木质窗能看到外头小巧但精致的日式庭院,枯叶飘落一汪池水,几朵红莲含苞待放。
宾客们都已经到了,他们都是市川太一多年的合作伙伴,政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市川集团才遭遇了巨大打击,但面前的场景也能称得上是热闹非凡,原来市川集团在外人看来还很有希望。
短短的几步路,有不少客人跟他招呼寒暄,江若飞从侍应生那里拿过一杯酒,一个个与对方碰杯。
趁着喝酒的功夫再环视一圈宴会厅,他看到了几个戴鸭舌帽脖子上挂相机的人,有几个还举着相机对着他拍,这些应该是市川太一安排写公关稿的媒体。
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西装,领带衬衫一丝不苟,衬得他高大的身形挺拔有力,完全是继承人最好的模样。
高桥带他来到了市川太一身边,他开口打了声招呼:“外公。”
市川太一看了看他,点点头:“不错。”
“这位就是谅一了吧?”一旁的男士开口,“真是一表人材,老爷子,不得不说您运气真好。”
一向威严的市川太一这会儿和蔼地笑了笑:“舍孙年轻,还望江口大臣多多照顾。”
江口大臣摆摆手说:“谅一前途无量,以后谁照顾谁还说不准呢……”
这次市川集团免受国税局处罚,也多亏了这位财务大臣的帮忙,江若飞恭恭敬敬地和这位大臣碰杯。
市川太一又领着他去见了几位贵宾,里头不乏金融大鳄、制造巨头、科技新贵,均是日后能为他所用的人脉。
市川太一用心良苦地为他铺路,江若飞也并非不领这个情,一握上手,碰上杯,脸上的笑让人看不出虚情假意。
八点整,宾客们纷纷入座,宴会厅的灯光又暗了一个度。
与此相对的,几束光打在前头的演讲台上,红木雕花的讲台后面立着一块金屏风,市川太一在宾客们的掌声中走上台。
市川太一来到话筒前,苍老的声音经由话筒传至宴会厅的各个角落。
“感谢各位宾客百忙之中来参加我们市川集团举办的宴会……”
他这次的发言格外长,从市川集团的历史聊到如今发展,再谈到最近发生的事,又表示了遗憾和愧疚。
他全程脱稿,江若飞听到有几个人在小声讨论老爷子年过七十还有这么优越的记性和口条。
诚挚道歉过后,市川太一终于讲到了今晚的重点:“市川集团传了三代,再过几年就有一百年的历史了。我已年迈,恐怕日子不多了,几个儿女又都指望不上。幸好我还有一个爱孙,叫做市川谅一,他懂事乖巧还有能力,时常为我分担集团事务,目前他已经主导了我们集团在六本木新商业区的开发项目。托他的福,如今我能轻松一些……”
话里话外都围绕他这位爱孙是多么优秀能干、人品贵重展开,话题当事人内心却波澜不惊。
“……以后我会重点培养他,不久的将来,也会把集团事务一一托付给他。我相信他一定能够担起我们市川家族的重任,不辜负我和在座各位的期待!也请各位来宾今后多多关照,谢谢!”
发言结束,现场掌声雷动。市川太一迈着蹒跚的步子走下台,在高桥的搀扶下坐回到江若飞的身边。
“今晚的发言,你应该提前准备好了吧。”市川太一微微侧身,低声问道。
江若飞答:“嗯。”
“那就好。”市川太一一向对他很放心。
宴会主持站在台上:“谢谢董事长的精彩发言,接下来有请今晚宴会的主角——市川谅一先生上台发言!”
众人纷纷鼓掌,江若飞站起身扣上西装扣子,正欲上台,宴会厅的门突然“呜——”地一声被拉开。
“各位,不好意思!酒店有突发状况,请大家迅速离开!”
一个响亮的女声传来,大伙儿都回头看去,只见一个打扮利落的女人正站在宴会厅门口。她身后跟着乌泱泱的一群人,正在协助她把人一个个“请”出去。
宴会上的大家都懵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很快宴会厅的大灯都亮了起来,人们陆陆续续被领出去。
“请大家迅速离开!”女人边大声指挥,边带着几个人来到前头。
市川太一脸已经黑了,他一双鹰眼里满是怒火,死死地盯着他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儿。
“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场合!”他低沉着嗓音吼道。
身旁的市川雄也一头雾水:“由纪,你在干什么啊?为什么要突然清场?”
市川由纪绷着脸,狭长的双眼扫过面前几个人,最后停在江若飞身上。
她冷冷地笑了:“老头,你一会儿你感谢我还来不及呢。”
“你说什么?!”市川太一气得冒烟,他看了一眼宴会厅,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宴会厅几乎都被清理干净了。
他强忍着怒火,等客人们都被送走,宴会厅的门再次关上,立马抄起立在一旁的拐杖,朝市川由纪狠狠抽过去!
“爸、爸!别冲动啊!”市川雄赶紧抱住他的手臂,拐杖才没打到市川由纪身上。
市川由纪站着,一点也不躲。市川太一劈头盖脸地骂道:“你个混账东西!翅膀硬了是不是?!你当这里是家,想闹就闹?!今天这么多重要的客人在,你莫名其妙把人请走,是不是想让人看我们笑话……”
“老头,你老了没用了,就赶紧退休回家吧!”市川由纪大声打断他,她也气坏了。
“你、你说什么?!”从来没有人敢对市川太一这样说话,他气得再次扬起手中的拐杖。
“爸!冷、冷静一点!别跟她计较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张嘴!”市川雄慌张地抓住他,又对着由纪道,“由纪,你突然在这发什么疯啊!为什么要突然把客人都弄走?酒店发生了什么事?”
“酒店什么事也没发生,但是我们家要发生大事了!”市川由纪抬手指向江若飞,“老头,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宝贝外孙都背着你做了些什么?”
市川雄赶忙问道:“什么?不就是跟小女孩谈恋爱,搞砸了联姻吗?”
市川由纪翻了个白眼。
“什么事?他做了什么事,嗯?!”市川太一铁青着脸,大有种她不拿出点真东西就要把她打死的气势。
市川由纪自然接收到了这个危险信号,她淡定地冷笑一声:“前段时间有人举报集团财务造假,你们不会忘了吧,你们猜猜举报人是谁。”
说完,她向江若飞投去尖利的目光。
市川雄茫然地看看她,又看看江若飞:“不是市川光吗……?”
“蠢货!”市川由纪不客气地骂道,“市川光关了这么久,一点东西都没招,不是因为他无赖,而是因为他根本就跟这件事无关!”
她的声音有力又笃定,市川太一拄着拐杖,一脸阴沉地看向江若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