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川由纪皱着眉伸手去拿，只见照片上她那个大外甥正和一个女孩儿牵手走在停车场里。那个女孩儿身高腿长，和他走在一起还以为是什么模特儿街拍呢。

再把那个文件袋拿过来抖了抖，抖出了更多照片。两人坐在车里接吻拥抱掐脸蛋，江若飞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跟平时板着一张脸的他截然不同，完全是热恋的模样。

“无聊。”市川由纪把照片塞回去，一把甩得远远的。

“啧。”一旁的人很不满她这个反应，“你什么意思，这可是一个好机会啊！”

市川由纪继续工作：“什么好机会。”

市川雄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看她：“之前小泉家不是来退婚吗？对方说是因为小泉小姐喜欢上了别人，我看根本不是。这一查不就查出来了？完全是江若飞红杏出墙，被小泉小姐发现了才退婚的！把这个拿回去给爸看，爸肯定得气死，再怪他毁了一门好亲事，还让市川家族利益受损！”

市川由纪点点头，冷笑一声：“这就是你对付外甥的方法？跟八卦狗仔没区别。”

市川雄笑嘻嘻地：“兵不厌诈嘛。”

“兵不厌诈，但是厌蠢。”

“你说什么？！”

市川由纪放下笔，语气很是怜悯：“老哥，知道老头为什么这么多年只肯给你这么一点股权吗？就是因为你……”

她手指点了点太阳穴：“脑子不太好。”

不等市川雄发脾气，她继续说，这回已经切换成嘲讽：“人家婚都退了你再去说有个屁用啊？再说了如果老头真的在意这门婚事，他自己不会去查，轮得着你出手？小泉家早就把款打过来，很明显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门婚事为什么失败他根本都不关心，顶多有点可惜而已，就你在这自以为是，不是蠢是什么？”

被她这么一刺，市川雄恍然大悟，他一拍大腿：“唉！好不容易抓到个把柄。”

“什么破把柄！”市川由纪翻个白眼，“有时间耍小心思，不如想着怎么管好公司，这比什么都强！”

什么人做什么事，市川雄不以为意，像他这样的人想要管好公司是不可能的了，所以只能耍小心思，他很有自知之明。

他百无聊赖地坐着，拿起办公桌上市川由纪的台历随意翻看，上面记了她的日程，每天都排得满满当当的，不像他，明明手下有一个上市公司，却还这么无所事事。

很快他注意到有一天的日程很空，定睛一看，上头写着：“百合子祭日。”

市川雄放下台历转头去看窗外，苍白的天空又高又远，正是秋天。

-

这天一早，江若飞开车前往家族墓园，今天是她母亲的忌日，按照惯例市川一家会给百合子扫墓。

家族墓园在郊外，车子沿着林荫道疾驰。两旁的枫叶红了，风一吹，撒下大片的叶雨。

夏添没有去过那里，葬在家族墓园里就是这点不好，无法随意地去看望，否则有难得的同好前去，百合子一定会很高兴。

车子驶入墓园的停车场，江若飞下车，很快有人迎上来。

市川家族墓园建造得很华丽，不像普通墓园那样单调，而是设计成了经典的日式园林，种植有名贵树木和花草，每一处都被精心雕琢。

江若飞从停车场出来穿过一条吊桥，走过一段石子路。两边是茂密的灌木丛，再拐个弯就要到了。

忽然，市川太一暴怒的声音传来：“没用的废物，这点事情都做不好！滚开！”

一个惊慌的声音说：“对不起、对不起！”

这时，管家高桥迎面走来。江若飞停下脚步：“怎么了。”

“少爷。”高桥向他鞠躬，解释道，“夫人的墓碑上有些泥点，老爷是在责怪下人没有维护好。”

江若飞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来到墓碑前，只见人都到齐了，市川太一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抹布上上下下地擦墓碑。

市川幸子在一旁数落他：“这种事让下人做就行了，你又何必……若飞，你来了？”

“嗯。”江若飞点点头，走上前去拿过市川太一手中的抹布，“我来吧。”

市川太一斜了他一眼，被搀扶着站起身。江若飞蹲下，从头到尾把墓碑细致地擦了一遍。

墓碑上有百合子的黑白相片，干净的抹布抚过，她含着笑意的眼睛就亮了。

按照日本的风俗，墓碑擦干净后要在上头洒上清水，这象征着净化。

一旁就放有一个木桶，擦好墓碑后，江若飞把抹布随手挂在木桶边缘，拿起里头的勺子舀了水，轻轻地浇了上去。

水流顺着墓碑流下，晶莹的水珠留在上头，太阳出来，整个墓碑散发出光芒。

众人依次摆上鲜花和贡品，再点上香，双手合十祝祷。

流程很快结束，其他人先行离开，让江若飞自己留在这。

等人走远了，江若飞半蹲下来，掏出手机放了几首小室爱的歌，《铃兰》多放了两遍。

然后他退出音乐软件，点开录音，在上头找到夏添在家里哼唱的片段，她唱的是《新宿二丁目47号》，有歌词的地方唱歌词，没歌词的地方哼曲。她很刻意地模仿了小室爱嘶哑的唱腔，没有其他乐器的配合也能唱得很嚣张狂野。

周围很静，偶尔能听到风声和鸟叫。江若飞听着听着忽然笑了，等录音放完，他低头看着面前草地，半晌微微抬头，跟那头的母亲说这是他女朋友唱的，问她好不好听。

他拢了拢墓碑前的鲜花就走了。江若飞沿着小路返回，就要走到停车场时，听到市川太一正在和人交谈。

墓园里设置有喝茶的屋子，他们应该是休息了一会儿，现在才动身返程。江若飞顿住脚步，站在高大的灌木丛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