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百合子迅速合拢锦缎,凑近他耳边,飞速低语了几句。
藤田猛地抬起眼,看向百合子的目光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敬意。他不再有任何迟疑,只是再次重重一点头,转身指挥着水手,动作沉稳的将行李稳妥地搬上船。
百合子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还好这招管用。她刚才在管家耳边说的是:“这些都是她借来的启动资金,让他拿上赶快跑,催债的要追上来了。”
第二天,野宫宅客厅。百合子坐在几乎被搬空的大厅里,拿出手帕低低的抽泣着。她将一小袋钱币推过去,又颤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伪造抵押凭据,无力地摊在桌面上。其中一位面色不善的催债人狐疑地拿起,凭据上的抵押物一栏,赫然写着“海外船运人口一名(胞兄瑞人)所得部分款项”。
他和一同上门的其余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由得肃然起敬。见过父亲卖女儿,兄长卖妹妹的,头一回见妹妹卖哥哥的。只可惜遇上了百合子,如果不是她爹没了,她能把她爹也卖了。
“只是这钱还不够啊。”
百合子抽泣之余狠狠瞪了他一眼,“我、会、筹、齐、的。”
爪牙缩了缩,“呵呵当然,当然。”说罢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般离开了野宫家的宅邸。
又一日,距离立春不到两天,百合子拿着最后的遣散费看着阿松婆婆热泪盈眶的上了返乡的马车。她回到庭院,院子前所未有的寂静与荒凉,她一个人呆在茶室里,午后的阳光有些温暖,她不知不觉小憩了一会儿,再睁眼时,觉得有些饥饿。
饥饿......
饥饿!
她噌的一下就清醒了,她把阿松婆婆都送走了,她这两天吃什么?!
百合子有些无力的张了张嘴,望着几乎被她搬空的茶室,发着愣。
真岛芳树正拿着花剪,细致而专注地修剪一丛冬青的末梢,仿佛宅邸内外的滔天巨变与人心惶惶,都与这一小方天地无关。直到一片阴影落在他手边的枝叶上,他才缓缓停手,抬起头,看到百合子正站在他面前。
“饿......”
她只说了一个字。
他叹了口气。
最终,他看着面前埋头吃饭的百合子,轻笑,“所以小姐在把人都送走的时候,忘了自己也是需要吃饭的吗?”
百合子有心想反驳,但嘴被饭堵住了,她只好默默地咽了下去。
真岛拿起茶壶,为她续了半杯温水,状似不经意地提起:“瑞人少爷,被你送走了。”
百合子猛地抬头,像只刺猬一般竖起尖刺,语气激动道:“是!哥哥被我卖掉了,又能怎么样?”
真岛轻轻放下茶壶,发出细微的磕碰声。他看着她,似笑非笑:“我看,是被你先偷偷送走了吧?”他特意加重了送字。
百合子瞪着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般回道:“原来如此。你问这个,该不会是担心,我会把你也卖掉吧?”
真·百合子亲哥哥·岛:?
百合子恢复了精神继续调侃,“放心,暂时没有那个门路。”
随后她又低下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声音越来越小,“只能砸手里了。”
你个赔钱货,百合子心里暗笑。
预想的不悦并未升起,真岛反而因着这话里的亲昵之意感到几分难以言喻的满足。他看着她略显苍白的侧脸,在她低头吃饭的时候数着她头顶上的发旋,不由得笑了出声。
怪不得那么犟。
空荡死寂的大宅里,似乎只有这一隅尚存一丝烟火气,与活人的声息。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站在门边的阴影里,看着光晕中的她。某些更深沉的,关于与命运与可能的纠缠,在等待着最终破土而出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