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夜色浓重,离别的汽笛声如同呜咽。瑞人紧紧盯着港口的出入口,神色焦灼,直到远方出现一点星子般的火光,他才稍稍放松了紧皱的眉头。他上前几步,火光照亮了他的眉眼,也送来了他一个挂在心上的人——百合子。
他们即将开始一场前路未卜的逃亡,如果是他自己,他或许会选择认命,但是因为妹妹,他有了反抗的勇气。他有太多的话要讲,多日不见的关心,对未来的担忧,亦或是对于自己妹妹那些说不清的人感情,但是话到嘴边,却只能说出一句,“你来了,快上船吧。”
回答他的却是一个温暖的怀抱,瑞人不由得笑了笑,还是这么爱撒娇。他温柔的垂下眼,看着怀里看不清表情的百合子,她的声音低低地传来,“哥哥,对不起,但是这趟路途,只能你一个人走了。”
什么?这是什么新的玩笑吗?他的不解在随之而来的眩晕感中骤变为了惊慌。身体的力气迅速流失,一旁等候的船长适时前来将他扶住。
“抱歉哥哥,我知道你很痛苦,但是我拒绝与你共情,因为我要做的是站在坚实的土地上拉你上岸,而不是步入泥潭和你一起为即将到来的死亡抱头痛哭。”
”......”
瑞人徒劳的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划过冰冷的空气。
“祝你自由,哥哥。”
这是他意识彻底消失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一路上要拜托你了。”百合子看向一旁镇定的扶着哥哥的船长,后者点点头将瑞人送上了船,他们早就达成的协议,这是趟不会返航的旅程。
百合子转身看向如同一尊雕塑般伫立在她身后、面色惨白的藤田管家,接过了他手中静静立着的油灯,一双眼睛却比火焰还要明亮。
“藤田先生,你和哥哥一起上船。”
藤田的身体剧烈一颤,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近乎哀求的语气抗拒着这一安排。
“小姐!恕我直言,这绝对不行!我怎能在这危难时刻离您而去?我的职责是守护您!”
百合子却向前一步,她逼近藤田,声音压低,每个字都像锤子敲打在藤田心上,“守护?你留下,能做什么?”
她的目光扫过昏暗的码头,仿佛那里潜藏着无数眼睛,“是能挡住明枪明箭,还是能看穿所有陷阱?你在这里,我不仅要对付外面的敌人,还要分心担忧你的安危!”
她顿了顿,让话语的份量沉下去。
“你这不叫守护,这叫拖累。”
藤田的脸色瞬间灰败。他以忠诚为荣,但他更清楚,自己的确无能为力。如今他连自我欺骗的遮羞布都被毫不留情的撕下,这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他痛苦。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百合子伸手虚指了一下船舷方向,她放缓声调,语气中带着几分劝慰,“我需要你做的,是更重要的事。”
“第一,保证哥哥的安全,平安抵达彼岸。第二,”她的目光锐利起来,“给我看住他!他那点心思我清楚,安顿下来后,他十有八九会偷偷跑回来作死!我需要你替我拦住他。”
“而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她的声音里注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希望的力度,“这不是永别,而是战略转移。我需要你先去海外,为我们准备好一个新的家。一个干净的、没有这些污秽和算计的、真正的家。”
百合子凝视着藤田震惊而重新燃起火光的眼睛,一字一顿,下达最终的命令,“所以,藤田,听好了。在你为我踏踏实实、安安稳稳地置办好我们的新家之前——”
“绝对、不、许、回、来!”
“我要知道,在世界的另一端,有一个安全的地方在等着我。这就是你现在,能给我的、最大的忠诚和帮助。”
藤田心底一颤,他原本以为是被抛弃,此刻才明白这是何等沉重的托付和信任。不再是徒劳的牺牲,而是开创未来的基石。他挺直了一直微躬的脊背,眼中泪光闪烁,却不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赋予了使命的决然。他深深地、极其郑重地鞠了一躬,声音因激动而哽咽:“小姐……我明白了!藤田谨遵您的命令!我一定为您和少爷,准备好一个家!在您踏进新家之前,我绝不回头!”
百合子点点头,指着后面的一车物资,指向码头阴影里停着的一辆板车,上面堆着几个扎紧的箱笼,“那些,也搬上去。”
藤田认出那是百合子今日才整理出来,且原定要送去抵押行换现钱的家当。
“小姐,这不是——”
“是哥哥的随身物品。”
百合子平静地打断他,率先走向板车并向藤田管家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她走到板车后,微微掀开箱盖上覆盖的锦缎一角。刹那间,泄出的耀眼光芒几乎刺痛了管家的眼睛。
“小姐?!”藤田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