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是真的安抚，只不过恰好起了反作用，百合子在心里默默解释。

百合子被他逼得后退，她看着他眼中冰冷的恨意与压抑的愤怒，所有的话都显得苍白可笑。

她抿紧了嘴，骂吧，骂吧。让让你了。

“代价？”

真岛将那茶杯重重按在矮几上，瓷杯发出刺耳的脆响，茶水四溅浸湿了昂贵的丝绸桌布，他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累积到极致的冰冷怒意。

“好啊，那我们不妨来算一笔具体的账。”他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彻底碎裂，被一种锐利而黑暗的东西取代，“说说看，昨天在温室，你把斯波的怒火引向我时，脑子里想的代价又是什么？”

百合子一怔：“所以你竟然在为这个生气？”她摇了摇头，语气甚至带上了点调侃，“是斯波后来对你说了什么特别不中听的话，让你跑来我这里撒气？”

她明智的把脑子冒出的“撒泼”二字换成了“撒气”，但这并没有削弱她话语的攻击力。

她注意到真岛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你认为这只是不中听？你把我们的计划置于何地？”

“计划？”百合子轻笑一声，向前倾了倾身，目光带着探究的玩味，“你生气，到底是因为计划可能被打乱……”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清晰，“还是因为，你发现自己被我随手拿来当挡箭牌，感到被冒犯了呢？”

她啧啧轻叹：“真没想到，堂堂的真岛先生，也会为这种事情动怒……”

“冒犯？”真岛从齿缝间挤出二字，“我的计划，我的布局，因为你一时兴起的脱身小计，不得不提前应对斯波那条疯狗的全力反扑！而你，却在这里问我是不是觉得被冒犯了？”

他猛地伸手，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摧毁什么般的力道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两人呼吸可闻，视线在空气中激烈交锋。

“百合子，你把我们之间的一切当成什么？一场你可以随时即兴发挥，所有人都必须配合你演出的滑稽戏吗？”

她细细看了一会儿真岛的神色，突然笑了一声，“原来如此，发现手里的提线木偶突然不按剧本走了？这才是你生气的真正原因啊？”

话刚说完，她闷哼一声，被重重压在屏风上。

百合子瞳孔骤缩！

“等——”

“够了，放手！”

百合子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怒气。

“你何必要如此，立春之夜，你我都知道结果。真岛先生，你又何必执着驯服一个将死之人？”

将死之人？

这一突兀的概念成功使得真岛停下了动作。她一直都这样觉得吗？他绝对不会让她如愿的。

“我说过，我帮你的条件，是你必须活下来。”

“我还是那个回答，你到底是想要我活下来，还是想继续你那无聊的游戏？”

她直视着他，锋芒毕露，“你几次试探不就是为了试出我的底线？那么恭喜你成功了，因为”，百合子双手紧紧攥住他扯住自己衣领的手腕，用力狠狠掰下去，“这就是我的底线。”

“现在，松开手！如果你真的想......跟我有任何可能的话。”

有些事真的做出来，就没有挽回的可能了，你最清楚这一点。

时间仿佛凝固。空气沉重得能压碎呼吸。真岛那只被百合子死死攥住、悬停在两人之间的手腕，极其缓慢地泄去了所有力量，那股要将她撕碎的暴戾气息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他垂眸，看着自己被攥得发红、甚至留下浅浅指甲印的手腕，又抬眼看向百合子那双写满决绝的黑眸。

良久，他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力量，将自己被百合子紧握的手腕，轻柔而坚定地抽离出来。然后，他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危险的距离。

浅褐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部分眉眼。他微微低下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百合子从未听过的、近乎疲惫的真诚：

“……失礼了。”

说完这三个字，他没有再看百合子，而是转身，步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沉默地离开了茶厅。

百合子吐出一口气，送了一个，今天晚上就要送走另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