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厅内的空气,因久未通风和此刻的僵持而显得滞重。
百合子悄无声息地背靠在廊柱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刚从质屋换来的那张硬质凭据。
瑞人嗓音带着明显的疲惫,语气礼貌周全,措辞却像绢丝一样柔软而凉薄。
“……所以,阁下今日是专程来欣赏野宫家这最后一点,名为落魄的余韵么?”瑞人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让那讨债的爪牙呼吸一窒。“家父留下的,除了债务,大抵就是我这不成器的儿子和一点不合时宜的审美了。您若中意,不妨多看看。”
百合子几乎能想象出瑞人此刻的神态——微微侧首,目光落在无关紧要的某处,仿佛眼前的麻烦还不如窗外一片枯叶的纹路值得研究。这种将尖锐包裹在倦怠与艺术性措辞里的讽刺性退让,是他一贯的风度。
这番不按常理出牌的话术不仅没能解决麻烦,反而使气氛变得更加焦灼,对方声音拔高:“瑞人少爷!我是来谈真金白银,不是来听您谈风月的!百合子小姐呢?她总该……”
“舍妹。”
瑞人打断他,那温和的语调陡然降了温度。“她的去处,不劳您挂念。野宫家纵然只剩空壳,也轮不到外人来指点自家明珠该置于何地。”
他顿了顿,指尖极轻地敲了下桌面,“您背后的人若等不及,大可亲自来取。派您来催逼一对刚失去依怙的兄妹……这吃相,传出去怕是比野宫家的账本还难看些。”
听着这幅摆烂的宣告,百合子深吸一口气,心里觉得好笑。瑞人哥哥这是一点想要解决问题的态度都没有啊,还真是他的一贯风格。她将凭据仔细收好,摆出一丝家道中落特有的忧愁与沧桑,步履轻盈的转入了会客厅。
她的目光首先担忧地落在瑞人难掩倦色的脸上,“哥哥,你脸色好差,还是先回房休息一会吧。”她走到瑞人身边,手指轻轻搭在他袖口,带着止住话头的刻意,试图让他明白自己的意思。
瑞人看向她,反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顺着她的话起身,目光扫过那讨债人时,又恢复了那种疏离的淡漠。“也好。那这里,就交给当家人了。”他特意微微加重了最后三个字,留下一个近乎自嘲又充满托付的眼神,顺从地离开了客厅。
百合子目送哥哥离开,这才缓缓转向那面色不豫的爪牙:“让您见笑了,家兄身体不适。债务的事,由我来与您商谈。”她转向一旁沉默如背景的藤田管家,“管家,请带这位先生去小书房,那里更清净些。”
百合子没有浪费时间,她先发制人,脸上带着一种忍痛割舍的决绝:“父亲骤然离世,诸多账目一时混乱。不过......”
她话锋一转,从袖中取出那份质屋凭据,在对方眼前谨慎地一晃即收,“家中主宅已抵押给三井信托,以换取周转之资。这是凭证。”她的话语流畅自然,将质屋偷换为更体面的信托,真伪在那一晃间根本无从分辨。
爪牙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眼神狐疑地试图看清凭据上的字样。百合子却已将其收起,转而推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关于野宫家某处偏远产业近期收益的文件,和一小袋金锭。“这是近期能收回的部分款项,先行偿付,以表诚意。”她的声音低下去,染上无奈的哀求,“剩下的部分……还请宽限些时日,我必定尽力筹措。”
爪牙掂量着金锭,面色稍缓,但贪婪与轻蔑依旧未去:“野宫小姐,这点钱,利息都不够。下次若再——”
“下次若再无法凑齐,”百合子抬起眼,打断了他,露出一丝令人心悸的平静与狠绝。她微微偏头,目光快速瞥向二楼,随后又看向对面的男人一字一句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