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子将手枪放回原位，在空旷的靶场绕了一圈，没有任何人影，她找不到出口。

她心中怀疑，他真的被自己气走了？百合子颇为刻意的四处张望了一下，随后伸手试图触碰放在架上的不知名枪械。

一道声音适时打断了她的动作，果然，百合子达成了目的，任由来者将自己再次请了出去。地下靶场的铁门在身后沉重合拢，百合子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犹豫着是先回家还是找个借口让车停在半路上。

车厢内寂静无声，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百合子的目光不经意的扫过驾驶座上由真岛派来接送她的人，对方似乎非常沉默寡言，只专注着盯着前方的道路，一点想要搭话的心思都没有。

她像是心血来潮，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好奇与明显的玩笑心态尝试问道：

“你……可以让我开一下吗？”

回答她的是长久的沉默，对方的手指极轻微地顿了顿，随即连续敲击了两下，似是终于想好措辞一样回绝道：“……小姐说笑了。”

她向后靠回座椅，瞟了一眼窗外的道路，有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有些为难的开口道：“不好意思，能麻烦你转道送我去锦蝶屋2号吗？我想添置些东西。”

这一次，不等她说完，男人便毫不犹豫地打转了方向，像是早有准备一般。

车子流畅地滑入另一条街道，百合子礼貌道谢，目光重新落回窗外，心里暗暗想着：‘真岛先生，你的人演技有待提高啊。’

对计划外的“开车”请求下意识抗拒，却对更绕远的成衣铺之行从善如流，完全不像是急着完成任务，倒像是等着看她之后的行动。既然想看，那就看个够。

车子在装潢典雅的成衣铺门前停下。百合子下车，故意在门口驻足，目送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彻底消失在街角。她脸上适时露出一丝放松神情，欲盖弥彰的四处张望一下，才转身步入店内。

片刻后，她从成衣铺的后门悄无声息地闪出，像一尾滑入深水的鱼，借着巷道与行人的掩护，朝着百米之外蜘蛛夫人宅邸走去。若有若无的视线并未完全消失，她恍若未觉，步履从容，甚至偶尔会停下，对着橱窗整理一下鬓发，将一个小心摆脱眼线，前去寻求最后庇护的落难小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蜘蛛夫人的会客室依旧弥漫着昂贵的熏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颓靡气息。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了大部分阳光，只有几盏水晶壁灯投下昏黄暧昧的光晕。她本人正漫不经心地翻阅着一本诗集，听到通报只是懒懒抬起眼皮。

“哦？我们的小蝴蝶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慵懒兴味，“距离立春还有些时日，这般迫不及待来寻我，是改变了主意，还是……又有了什么小小的反抗之类的新点子？”

百合子在她面前坐下，背脊挺直，但肩膀微微内收，双手放在膝上，指尖下意识地捻着裙摆，几笔勾勒出一个标准的且强撑镇定的淑女姿态。她抬起眼，似是经受了不少打击一般愈发消沉，只有一双眸子还闪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微光。

“夫人说笑了。我既已踏上这条路，便没有回头的余地。”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颤音，“只是越是临近，心里越是不安。那些大人物们的喜好、忌讳，还有俱乐部当夜的流程和规矩……”

她抿了抿唇，语带不甘，“我一无所知。就这样莽撞地献上自己，只怕连挣扎的水花都溅不起，就悄无声息地沉没了。”

蜘蛛夫人细细打量着她，从她微红的眼眶到紧抿的唇，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被打碎的瓷器上最后的光泽。

“所以，你是来向我讨要剧本的？”

“是。”

百合子回答得干脆，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我知道，在很多人看来，我的命运早已注定。但我还是想至少能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痕迹。哪怕只是让某位大人物记住，野宫家的百合子，曾经孤注一掷的挣扎过也好。”

她微微吸了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蜘蛛夫人：“夫人，您承诺过，允许我小小的反抗。我只求您告诉我，立春那夜，我该如何入场，如何表现，才能在满足他们胃口的同时，让我......”

她似乎无法再说下去，停顿片刻，才像是勉强找到了自己可以接受的措辞一样，继续请求，“让我这点微不足道的自我，显得稍微......特别一点？”

“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