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骤然停滞,他好像饮了一杯精心调配的烈酒一样,在一瞬间品味了震惊、痛苦、怨恨,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扭曲的欣喜。
沉默在茶室里蔓延,沉重得几乎要将人压垮。良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果然都知道了。”他的手指在桌下蜷曲又松开,泄露着内心的惊涛骇浪,“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那本日记,还是我的伤疤?”
“其实我早该怀疑了,你和我身上相似的气息。以及......哪怕你刻意装作波澜不惊,我依旧能够感觉到你在父亲面前压抑着的恨意。”百合子迎着他复杂的目光,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但是现在,父亲已经如你所愿的死了……为什么你的恨意却没有消减呢?”
“因为……”真岛的目光骤然变得冰冷而锐利,“死,太便宜他了。”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刻骨的怨毒,“他毁了我的一切,我的家庭,我的幸福……”他顿了顿,看向百合子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掺杂着无尽的遗憾与不甘,“还有,我本该拥有的......的生活。”
“所以你在向我父亲报仇之后,依旧没有停手。”百合子毫不退缩地直视他的眼睛,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层层包裹的黑暗,“你到底是在恨谁呢?恨我?恨野宫家?还是...恨整个腐烂不堪的华族呢?”
真岛呼吸一滞,在她清澈而锐利的目光下,他发现自己那些阴暗的心思无所遁形。沉默良久,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陌生的苦涩与坦诚:“小姐……你总是能轻易看穿我的内心。”他的眼神复杂,既有对过去无法消弭的仇恨,也有对眼前人无法割舍的眷恋,“我恨的,是那个吃人的华族社会,是它让我家破人亡,让我……(与你分离)。”
百合子猛地站起身,带着一种对峙的姿态:“野宫家已经如你所愿的没落了,其它华族权贵们时刻盯着我们,谋划着怎么将仅剩的一些财产和势力瓜分殆尽。”
真岛也跟着起身,目光灼灼地锁住她:“那小姐呢?”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低沉而急切,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你怎么办?他们不会放过你的,”随后又似是回忆起了自己的过去一般语带自嘲,“就像当年他们不放过我的家人一样。”
“没错,他们虎视眈眈的可不止仅剩的这些财富和势力,失去家族庇护的我们,在那些权贵们手里也只是任人玩弄的玩物。”百合子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个人尽皆知的事实一样,“瑞人哥哥为了保护我,代替我进了俱乐部,成了那些权贵们取乐的玩物。”说到这里,她才像是真的被触动一样,努力稳定着翻涌的情绪,“可恨我一直被瞒到现在……到现在才知道,因为哥哥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了。”
俱乐部。那个藏污纳垢之所,他自然知道,并且早已布局良久。
“真是感人的兄妹情深。”
真岛冷笑出声,他对那个替代品的遭遇并不关心,但他却能轻而易举的得到百合子的关心,“不过,百合子,你想救他吗?”
他双手抱臂,语气带着戏谑与试探,“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那些权贵们……可不是好惹的。”
百合子朝他扬起一个充满嘲讽的笑,笑意里是他从未见过的疯狂:“你知道我会怎么做吗?我已经去请求蜘蛛夫人将我带入俱乐部代替瑞人哥哥了,就在立春。”
“你说什么?”真岛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开,他猛地上前,一把攥住百合子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知道俱乐部是什么地方吗?!”他的嗓音罕见地失去了平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扣着她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
百合子毫不畏惧地直视他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当然,因为我要……毁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