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已压境,退无可退。而城门前的士兵们,通通都举起了手中的长杆物品,对准了蛮夷,同时城墙上的枪手也将枪管向下,瞄准了他们。
枪管黑洞洞的,这排排里列开的,就像是一只只眼睛在盯着他们。
前排的冲锋队不寒而栗。
“砰——!”
随着一声枪响,似乎是拉开了一切的序幕。
无数的枪被按下开关,巨大的声音重叠着冲破天际,而蛮夷们能听得更清楚的,是身边人血肉溅开的声音。
没有近身,没有武器,无法反应,尸体一具一具地倒下,根本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一时间,血色成了战场的主旋律。
伤亡比以往的战斗来得更快、更迅速、更惨烈。
伤疤男顿觉形势不妙,转头要控制战局,向后撤退到乱石堆中。
“这是什么?我要回家!这打不了,根本近不了身!”崩溃的声音传来,立马动乱了军心。
许多人向后退去,不战而逃。
后方的督战队还在发力,凡是向后逃亡的士兵,都被他们一刀砍死。中间的士兵们不敢向前也不敢后退,被夹在了中间。
一个督战的士兵刚砍下一个逃兵的头,就被刀疤男踹了一脚。
“别他大爷的督战了!你们不看形势的吗?全部往后退,退到乱石堆处!”刀疤男喊道。
一群人立即口头传声,整个大军都向后溃退,而退的晚的,或是没收到消息的,就成了枪下亡魂。
裴生在高处看着这一切,握着城墙的手有些颤抖。
嘴上说的数字和现实看的是不一样的。
城墙下无数的尸体堆叠,血汇聚成小溪流下,还有无数的痛苦嘶嚎声灌入耳中。
她手撑着城墙蹲下,缓解着肚子里的不适。
显眼的金色大袍已经被叶昭宁收了起来,她换上了更为隐蔽的衣服,但是却挡不住身上的寒意。
傅云旗在战斗开始前就已经被傅云燕给带走了,没有看到这样血腥的场景。
叶昭宁一开始也要裴生回去先休息着,但裴生执意要留下来为稳定军心,毕竟她现在挂着个神使的标识。
可是她站了一会就有些站不住了,只能蹲下来歇一下。
眼下的残酷场景都是她造成的,心中难免会有波澜。
她知道这些人已经杀了数以万计的百姓,不值得可怜。但面对这样的场景,身体本能的恐惧确实无法无动于衷。
裴生不知道那些小说里的主角都是怎么做到对杀人场面冷淡无波澜的,这么多的血,这么多残肢断臂摆在她眼前时,她还是做不到像小说主角那么厉害。
叶昭宁举着望远镜观察局势,放下望远镜时,就看见裴生蹲在地上,腿还在抖。
她走过去,拿出了那件被收起的金大衣,铺在地上。
“坐着吧,再抖一会,你的腿就要散架了。”叶昭宁说着让裴生坐,自己先一屁股坐在了上面,留给了裴生一半的位置。
正合她意,裴生也滑坐下来。
衣服不大,只够她两个人勉强坐下。于是两人中间的社交距离也没有了,两个胳膊紧紧地挨在一起。
叶昭宁:“大局已定了,敌方向后逃窜。我估计着他们要去乱石处。”
有枪肯定打不了败仗,裴生觉得自己这边的人恐怕连皮都不会破,毕竟敌方连近身都做不到。
“此一战,蛮夷元气大伤,也顾不上侵略中原了。”叶昭宁说道。
叶昭宁自顾自地说了许多话,但是裴生没有回应。她疑惑地低头看向裴生的脸。
裴生面色铁青。
“呃,没事……就是有点晕血。”
她在努力的调整自己适应。于是叶昭宁在身边给他拍了拍背,顺了气。
叶昭宁:“让你不要看了,别把自己弄没有胃口了,过一天还打算做个庆功宴。”
人的适应力还真是可怕。裴生用力地咽了几口唾沫,拍起脸,缓慢地恢复了精神。
她一转头,就看见叶昭宁在安静凝视她,表情毫无波澜,还是带着一抹笑的样子,“你见这场景都没什么波澜吗?那些士兵们的手都在抖的。”
叶昭宁呵呵地笑了两声,“我也不知,可能我天生对此有些无感。”
对此无感?
裴生有些怀疑是灵魂残缺的缘故,但转念一想,也可能是大人本身就对此无感,她只在意那些电脑上的数字,各种的研究。
叶昭宁顺着裴生脸部的曲线扫过,抹去了沾染上的尘土。
她脸上常挂微笑,看到自己就会微微眯眼,嘴角更加上挑。
裴生赶紧回头当起了鹌鹑。
她发现了叶昭宁并不是只在意那些研究,她好像也有点在意裴生,但愿不是为了套出更多的研究话题吧……感觉她真能做出来这种事情。
“砰——!”
裴生耳朵突然炸开了一枪声,吓得她瑟缩了一下。
正常正常,来点枪声,正常的。
但是枪声越来越多,有区别于步枪的轻快,这声音低沉、沉稳,但它击打的频率都快赶上步枪了。
那是云乐在进行远程狙击。
但是裴生却见她双眼通红,眼冒血丝,身体是不自然的僵硬,肩膀处的衣襟还被血给浸染了。
而云乐身边的子弹袋居然只剩下寥寥数十发子弹。要知道,算上裴生和云乐的,一共有几百发子弹,居然全部被她打了出去。
她的状态不正常,整个人像魔怔住了一样。
“云乐!”裴生赶紧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