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生叫的声音并不小，但是云乐犹如听不见一样还在摸子弹，开枪。

她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上手拽住了云乐的手臂，用力将她与狙击枪分开。

云乐依然不动，直到叶昭宁来帮忙了才把她拉开。

裴生抬起云乐的手，上面已经是青紫色了。

“你在干什么，云乐！”裴生提升了音量，云乐才有了一些反应。

云乐呆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又用她那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向裴生，“我……我好像有些听不见了。”

裴生凑到了她耳边大声说：“你听得见，只是频繁发开枪影响了你的听觉，好好休息就能恢复了。”

云乐显然是听到了的样子，整个人都松垮了下来，双手垂在地上，大口地呼吸着。

这状态也没法回答裴生的疑问了。

裴生转头问叶昭宁：“她这是怎么了？”

叶昭宁刚命令一位士兵去拿些水来，转头就回答道：“她与那些人有些怨恨。我本意是让她发泄一下，未曾想会失控。”

有些怨恨？恐怕不只是有些怨恨。

刚刚云乐的眼神，几乎都要整个人陷入进愤怒中了。只有杀害亲人朋友之仇才能担得起这样的仇恨吧。

士兵拿来了水，裴生接过喂给了云乐。

云乐咽下了几口水后，就停嘴了，喝不下一点。她慢慢的蜷缩起身体，眼尾都带着红晕，眼神沮丧又无助。

她平日嬉皮笑脸没心没肺的，从没有这样失神过。

裴生顿时感觉不知所措，伸手想安抚，却被她冰凉的体温冰得收回了手。

她快速地搓了一下双手，产生了点温度，再覆盖到了云安的手上，想以此来温暖一下她的身体。

双手交叠，裴生也感受到了对方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不清楚云乐的过去，也不好开口询问。一时间居然相顾无言。

叶昭宁也半蹲了下来，观察云乐的情况，抿紧了下唇，她转头对士兵吩咐道：“带十六过来。”

裴生绞尽脑汁地帮云乐恢复精神，但她还是无精打采的样子，像是被吸走了魂魄，独留空壳在世间。

她这样的状态就好像当初在街边流浪的裴生，没有目标，活于世上无依无靠。

没过多久，十六就来了。

十六看到云乐的样子，立即将她拦腰抱起，向着叶昭宁点了点头，就立即离去了。

云乐待在十六的怀里时，明显安稳了许多，闭上了眼睛，轻轻地靠在她的肩上，双手也环绕住了她的脖颈。

裴生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有些担忧。

叶昭宁：“没事，十六会照顾好她的。”

裴生皱眉，“云乐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她那样悲哀的眼神，就好像在世间无亲无挂了一般。”

叶昭宁：“她的私事我不好开口讲，若是她愿意的话，等她恢复过来你可以亲口问她。”

十六已经远离了她们的视线，而她们身后则传来了震天动地的咆哮声。

外族溃败而逃，此战大捷。

裴生低头望去，士兵们在围墙前相拥而泣，呼唤中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喜跃，有些人还跪在地上大喊真神万岁。

而外围有一道清楚的分界线。分界线内是欢呼的士兵们，分界线外是十几万余尸体堆成的肉山。

这一次的战斗没有耗费一兵一卒，只是费了许多子弹。

叶昭宁的声音从裴生身侧传来：“这样也算是为了那些死去的平民和起义军复仇了。”

“上一次的外族入侵，灭了起义军的人，也灭了志。仓皇而逃的他们只能看着外族侵入，食人肉，烧杀抢掠。这一次也算让他们亲手为自己的至亲们报仇了。”

“食人肉？”裴生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她好像听到了超乎自己想象的三个字。

裴生这才从叶昭宁口中得知外族的罪孽，他们那处粮草稀少，天气寒冷，于是挥师向下。

但到目前为止应是正常的战争，该给赔偿给赔偿，该议和议和，本不该死那么多人的。

可惜这些外族推出了一个新首领，那位首领下达了一系列残忍的命令，彻底改变了边境人们的生活。

在得到了京城的赔款后，他们不但没有离去，还在此处烧杀抢掠，活活将人的肉剜下来饱腹。

最后还是在他们首领妹妹的议说下回到了自己的地盘，放过了那些幸运的存活下来的众人，但是京城又答应了什么样的条件，就不得而知了。

“后来呢？”裴生听得浑身发冷，字里行间都能听出当初城中人们的无助与恐惧。

叶昭宁：“后来我来了，勉强进行了灾后重建活动，但士气一直萎靡不振。”

好在现在已经好了。风吹过战场，带来了血腥的味道。但裴生却意外地适应下了，这是代价，也是偿还。

士兵们欢呼着回城，每一个看到裴生的人，都会深深地磕下一个响头，吓得裴生赶紧躲在屋子里了。

她刚掀开屋帘，就看见被五花大绑的傅云漪。

傅云漪躺在床上，手脚都被绳子束缚着，甚至嘴还缠了一层布，不让乱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