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与生俱来的一样,自她出生起,她就知道这三个世界的常数,深深地刻在她的脑子里,不论过了多少年都没有消散过。
林迟在幼时身体情况更为复杂,几乎可以说是没有目标、没有灵魂、没有自我。
她抚摸了一下眼前华丽的公式,“你能帮我找回来吗?我想要的东西。”
公式才是她都不会背叛她的存在,这是唯一正确的唯一性的真理。
“卡。”
一声舱门开盖的声音传来,林迟转头就看见裴生从里面坐了起来。
裴生睁眼时的迷茫映入了林迟眼底,那眼神她很熟悉,平日她算不出公式的时候,就是这样迷茫的眼神。
还没等裴生缓过神来,林迟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发生什么了?”
裴生闻言一怔:“大人…我有些疑惑。”
林迟走了过来,给裴生披上了衣服:“什么疑惑?”
“有人做了恶,但只是周围环境逼的,他有罪吗?”裴生抬头。
林迟:“有罪。”
她的回答毫不拖沓。
裴生有点噎着了,没想到对方的回答会来的这么迅速。
“有罪。”林迟又重复了第二次。
林迟按下按钮,培养舱里的液体开始下降,“那个铁匠的事,对吗?”
裴生点头。
她想复仇,想将自己心中压抑的情感发泄出来,想像那些豪门大小姐一样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但是她就做不到,看到铁匠的苦状,看到娃子可怜的样子,而心中的恨意不知怎么就被激发了起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也是她在现代混不下去的一个原因吧。
人们嘴中都是利益,都是权益,看见地位高的就黏了上去。而裴生眼里只有那些比她更苦的人。
她可怜每一个处境艰难的人,想要让他们得到幸福,可总是委屈了自己,让自己却无处可去。
裴生确实有些迷茫了。
“被逼着犯下的罪也是罪,”林迟说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都有我兜底了,你还在害怕什么?”
她的话如同一道雷电劈中了裴生。
是啊,裴生在怕什么呢?她也应该意识到,现在的她已经不一样了。
“你不用委屈自己,不用勉强自己。除我之外的人,你随便怎么应对都没问题。”林迟又说道,“我问你,你听我的话吗?”
裴生点头,“大人,我听您的话。”
林迟:“那就听好了,不用犹豫,你唯一需要遵从的只是服从于我,剩下的人,你怎么对待都可以。”
曾经的她,没有地位,没有权力,没有一切。
但现在,林迟给她了。
除了对林迟的服从,她可以做到任何活着的人能做的事情,她可以享受任何作为一个人应该去享受的事情。
裴生可以尽情地哭,可以尽情地笑,可以讨厌一个人,可以喜欢一个人。
那协议中早已写好。
“我的灵魂被切割,由此丢失了我的性格。”林迟指着裴生的脑袋,“你的灵魂没有被切割,却被社会抹去了。”
“大人……我……”裴生张了张嘴却没法狡辩。
“我给了你找回它的机会,好好珍惜吧。”林迟话已至此,她认为即使是狒狒也能懂她的意思了。
人类社会就像一台工厂里的仪器,它精准地把各个零件磨平,制造成一模一样的样式,并且精确地送到他们应该存在的岗位上。
这些零件原先是什么样,没人在意。
等到仪器被磨损,或是有缺陷,不能再用的时候,就会被无情地抛掉。
但裴生有幸,被一个路过的人拾起。
裴生发现,自从她被林迟捡到后,眼泪就特别的多。
明明之前受苦受难的时候,被逼到绝境的时候,总是一笑而过,没有半点要哭的意思,还是硬生生咽下了所有苦痛的果实。
可是在接近幸福这么近的时候,眼泪为何会忍不住的掉落呢?
“大人…谢谢您。”裴生哽咽着。
她明白了,虽然不知为什么是她被选中,但是林迟给了她最大限度的信任与最大限度的权利,还温柔的一言一语教导她。
林迟在给她安全感,在一遍又一遍的告诉她,你可以去做任何事情,你已经被解救出来了,你有无限的可能。
做自己吧。
裴生好想向眼前人讨一个拥抱,但她自知身份低微,也不敢说,只能眨着泛着水光的眼睛,将林迟看得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