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生反倒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对方这么真诚待她,心里的罪恶感莫名就上升了。
她用小口把杯中的水给饮尽,连带着那些黏腻的恶心感一同咽进胃中。
这下可好,吐完过后,肚子里也就剩了水了,饿意也就上来了。
裴生摸了摸饿扁的肚子,这个动作也被傅云漪敏感地锁定了。
傅云漪语气带着真切的疼惜:“咱们这就出去,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挑些清淡爽口的,慢慢吃,再也不让你撑着。”
裴生抬眼看她,对上她满眼的温柔,顺势点头:“行,那正好,我还想去趟铁匠铺,想打个东西。”
傅云漪立马应下,眉眼瞬间松快了。
裴生嗯了一声,指尖抵着微凉的碗沿,心口暖融融的。
傅云漪低头就看见了地上的那个铁管,也就走过去将铁管给捡了起来,“阿生,这是你打的吗?”
裴生有点不想承认这是自己打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管子。
傅云漪用纸巾擦掉了管上的鲜血,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你打算用它来做什么?”
“这个物件较为复杂,待我做出来第一个给你看。”裴生道。
傅云漪左看看右看看,不觉得这个管子有什么特别的,做工粗糙,也没有什么新意,就只是个单纯的空心管。
结果裴生这样神神秘秘的,立即提起了她的兴趣。
“你要去铁匠铺吗?”傅云漪问道。
裴生点头,她确实要去找那人算账。
“那阿生千万不要去外面街道上最近的那个,”傅云漪突然凑近过来,神神秘秘的,“那家手脚不干净,咱俩去远点的地方。”
哦,合着傅云漪知道那家铁匠铺有问题,只是自己问都没问,傻乎乎的就过去了,裴生恍然大悟。
这么想来,她的这一死还真冤呢。
可是这次裴生的目的就是那里,当然不会去别家,“不用,我就去那家。”
傅云漪:?
“我都说了,这家手脚不干净。”傅云漪加重了语气。
裴生早想好说辞,抬手按住她胳膊,语气笃定:“我晓得,可就这家离得最近,我比较急用。”
傅云漪眉头拧得更紧:“什么物件如此紧急?就不怕被坑?”
“放心,我心里有数,”裴生拍了拍她手背,语气轻缓,“我带了足银,我盯着点,不给半点空子钻。”
傅云漪瞧她态度坚决,知道劝不动,只得叹口气,悻悻道:“罢了罢了,真拿你没法子,出了事可别赖我。”
真是风水轮流转,此时的傅云漪居然有点共情她姐了,共情那种对劝不动的犟种的无奈。
裴生勾唇应下,二人并肩出了门,踏上临街的青石板路。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暖阳洒在肩头,倒有几分市井暖意。
不多时,那间铁匠铺便出现在眼前,黑黢黢的门面,门口摆着些锄头镰刀,打铁的叮当声从里头传出来,老远就能听见。
傅云漪拉了拉裴生衣袖叮嘱:“先买些吃食,你胃里还难受。”
裴生颔首,一旁的叫卖声就传入了她们的耳朵。
“卖糖糕嘞,刚出炉的新鲜糖糕!”
与之前一模一样的声音,听着令裴生有些恍惚。
傅云漪走上前去,买了两个年糕,分了裴生一个。
年糕拿在手里,裴生尝了一个,还是那个味道,那种感觉。
嘴中的年糕越甜,她对铁匠铺主人的怨恨就越深,倘若不是林迟拥有着拖动四维时间轴的能力,她恐怕连这点吃甜的权利都要被死亡剥夺了。
她心中已有了较量。
两人并排来到了铁匠铺门前。
铺子里,一个赤着膀子的中年铁匠正抡着铁锤,一下下砸在铁砧上的铁器上,火星四溅。
生命最后的无助,痛彻心扉的感觉,都与眼前这个人联系了起来。
裴生停下脚步,落在那铁匠身上,手死死地拽着衣服,强迫自己要冷静下来。
铁匠听见脚步声,停下手中的铁锤,抬起头,嗓门洪亮地开口:“客官,要打铁?还是修铁器?哎呦,这不是傅家二小姐吗?好久不见。”
傅云漪曾经来过不少回,跟着铁匠也算熟,“今个我不打,我朋友打。”
裴生点了点头,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枪管递了过去,语气简洁,没有多余的废话:“修这截铁管,弄结实些,壁磨匀,在后面钻出一个小洞口。”
铁匠伸手接过枪管,掂了掂重量,又用铁钳夹起来,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手指摩挲着枪管的内壁和外壁。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保准给你弄得妥妥帖帖,结实耐用。”
说完,他正要转身,傅涟漪就补了一句话:“可不许偷工减料,这是我傅家的贵客。”
对方的眼神立马出现了慌乱,但是又好好地掩盖了下去。
“我哪敢呢?傅小姐,咱就不是那种人。”他尴尬地笑了两声,然后就转身开始打铁。
裴生目光犀利地落在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