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生看着铁匠娴熟的动作,心里想着,看来找对人了,这般手艺,定然能将枪管修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铁匠的敲打声持续不断,单调却沉稳。
裴生看了约莫半个时辰,只觉得眼皮有些发沉,加上心头的郁气散去了几分,竟生出几分倦意。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叫卖的声音:“卖糖糕嘞,刚出炉的新鲜糖糕!”
裴生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果然瞧见巷口有个小小的糖糕摊,蒸腾着热气,香甜的气息顺着风飘过来,勾得人腹中微动。
她上次被馋还是在流浪的时候,被一个路人拿着烤肠馋到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裴生也算是个有钱人了,这突如其来的愿望她随手也就能满足。
她低头看了看铁匠,对方正埋头敲打,一时半会儿怕是完不了,便站起身。
裴生叮嘱了铁匠一句“仔细些,我去去就回”,便转身朝着巷口走去,心思都放在了那香甜的糖糕上。
裴生挑了两块刚出炉的糖糕,付了钱。
糖糕温热软糯,甜而不腻,裴生咬了一口,满口香甜,似乎未来的困难与现在的烦恼都不值一提了。
她站在摊前,慢慢吃完糖糕,又歇了片刻,才转身往铁匠铺走去,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回到铁匠铺时,铁匠已经停下了手中的铁锤,正用一块破布擦拭着那截枪管,见人回来,立刻笑着迎上来,将枪管递到裴生手中:“客官,修好了,你瞧瞧,保准结实得很,怎么用都不坏。”
裴生伸手接过枪管,入手微凉,比先前沉了不少,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平整,没有了先前的斑驳锈迹,内里也被磨得均匀厚实,瞧着竟比新打的还要像样。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暗道果然是老手艺人,手艺当真没话说。
“不错。”裴生由衷地赞了一句,从袖中掏出碎银子,递给铁匠,“辛苦你了,这点银子,你收下。”
铁匠接过银子,掂了掂,笑得眉眼弯弯,连连道谢:“多谢客官,多谢客官,以后有铁器要修要打,尽管来寻我。”
裴生嗯了一声,不再多言,握着修好的枪管,转身便离去。
她满心欢喜,只想着回去赶紧将枪组装起来,试试这修好的枪管是否合用。
裴生很快回到了住处。
她关上门,将院门落了锁,迫不及待地走到屋内的桌前,将枪管放在桌上,又小心翼翼地拿出早已备好的枪身、弹丸、火药,开始麻利地组装起来。
裴生的心思全都放在了组装上。
她嘴角甚至还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心里想着,等组装好,开上一枪,试试威力,若是合用,往后行事,便多了几分依仗。
很快,一把完整的枪,便出现在桌上。
黑色的枪身,光滑的枪管,瞧着精致又趁手,火药已经被塞进枪管,只差引燃。
裴生端起枪,掂了掂重量,手感极佳。
她走到院中央,转过身,将枪口对准墙角的一块青石,目光锐利,手指缓缓移向扳机,指尖抵在冰凉的扳机上,微微用力。
一切都准备就绪,只待一声枪响。
裴生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指尖猛地按下扳机。
“砰——!”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震得整个小院都微微颤动,周遭的飞鸟都被惊得四散而飞。
可这声响,却不是子弹射出的清脆锐响,而是枪管炸裂的沉闷爆响!
那截铁管,根本承受不住火药爆发的冲击力,瞬间从中间炸开。
滚烫的铁片如同淬了毒的利刃,朝着四周飞溅开来,其中最粗的一块,狠狠朝着裴生的胸口撞去,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躲闪。
“噗——”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裴生胸前的衣衫,也溅红了他眼前的青石地面。
裴生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像是被千斤巨石砸中,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一般,力气瞬间从身体里抽离,手中的枪身脱手而出,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那片刺目的血红,看着嵌在肉里的铁片,脑海中轰然一响,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被坑了。
那铁匠,调包了裴生的枪管。
那截看似结实的铁管,内里竟是薄脆如纸的废铁!
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身体的温度一点点消散,胸口的剧痛渐渐麻木,裴生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唇边的衣衫。
最后,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扬起一阵细碎的尘土。
眼睛圆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里面还残留着未尽的疑惑与不甘,可身体,却再也没有了一丝动静。
院中的风,依旧在吹,卷起地上的铁屑与血沫,发出呜咽般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