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自己缩在台阶的角落里,头埋在膝盖里,耳边是无人机飞过卷起的风声,还有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
她一开始还在咬牙坚持,告诉自己再忍一忍,再撑一会儿。
可后来,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黑暗和脑海里的混乱搅在一起,像一团被人揉皱的纸。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呼吸也变得缓慢而微弱。
冷意一点点从四肢往心口蔓延,她却已经没有力气再抱紧自己。
最后,她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彻底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眼的光突然从眼皮外钻了进来。
裴生皱了皱眉,艰难地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
街道上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远处有车辆驶过,轮胎压过地面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耳朵里。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僵硬得像不是自己的。
明明已经睡了过去,但是裴生就感觉自己跟没睡没什么区别,精力依然没有恢复,反而更差了。
裴生试着抬起头,却发现脖子像被人拧过一样,酸痛得厉害。她的肩膀、腰、腿,几乎每一个关节都在隐隐作痛,仿佛有人趁着黑夜把她给打了一顿。
她慢慢从台阶上坐直。
“靠……”她忍不住低骂了一句,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裴生的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每咽一口口水都带着刺痛。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又干又糙,脸上还沾着一层灰尘。
裴生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却传来一阵隐隐的闷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知道,这是昨晚失温加上长时间空腹的后遗症。
裴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一点余电,显示的时间是早上七点零三分。
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撑到了天亮。
裴生的肚子又开始叫了,这次的声音比昨晚更轻,却更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带着一种空空的、发虚的感觉。
她需要喝点水。人不吃东西不会很快去死,毕竟还有脂肪的存在。但是不喝水,没几天就要嗝屁了。
裴生缓缓站起身,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台阶上。
她只好扶着旁边的墙,一点点站稳,然后踉跄着朝最近的一家店走去。
那是一家小小的便利店,门头上的招牌有些褪色,玻璃门上贴着几张促销广告。
这种店卖的东西应该会比那些装修豪华的店卖的便宜一些,很适合现在的裴生。
她站在门口,缓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店里的暖气扑在脸上,她打了个哆嗦,却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久违的温暖。
里面的店员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迅速恢复了职业性的平静。
“需要什么?”店员问。
裴生张了张嘴,嗓子干得说不出话来。
她咳了两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有……最便宜的矿泉水吗?”
“有,在那边。”店员指了指角落里的货架。
裴生点点头,慢慢走过去。
她拿起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看了一眼价格——1.5元。
她犹豫了一下,又拿起了一瓶,对比了一下价格,最终还是把第二瓶放了回去。
她现在的全部家当是2.23元。
买了这瓶水,她还剩0.73元。
这点钱,什么都干不了,可如果不买水,她不确定自己还能撑多久。
她拿着那瓶水,走到收银台。
“扫码还是现金?”店员问。
“扫码。”她低声说。
她打开手机,手有点抖,屏幕上的裂痕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她点开支付,扫码,确认支付。
屏幕上跳出“支付成功”的提示。
她的零钱从2.12变成了0.62。
加上另一个平台的0.11,她现在一共还有0.73元。
她捏着那瓶水,像是捏着最后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裴生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着刺痛,却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舒缓。
她不敢喝得太快,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让水在口腔里停留一会儿,再慢慢咽下去。
裴生知道,这瓶水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它只是让她的身体暂时维持在还活着的状态。
但起码让她舒服些了。
裴生喝完半瓶水,把瓶盖拧紧,把剩下的半瓶水揣进怀里。
她朝店员点了点头,算是道谢,然后推门走出药店。
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这里的昼夜温差向来大,现在她的身体才有了渐渐的回温,去除了些许身体上的不适。
裴生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那是她之前上班的公司所在的方向。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朝那边走,也许是因为那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地方,也许是因为她还抱着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也许,老板良心发现,把拖欠的工资发了。
也许,她还能厚着脸皮去要回那点钱。
裴生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腿发软,胸口闷得厉害。
她时不时喝一小口水,让自己不至于在走到公司之前就倒下。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拎着早餐的学生,还有推着小车的摊贩。
裴生和他们擦肩而过,却像活在两个世界。
她的衣服又脏又皱,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身上还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有人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有人偷偷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