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时间将近凌晨两点，几乎所有人都已沉入梦乡。

高楼大厦矗立在街道两侧，部分楼体的大屏灯火通明，闪烁着奢华的光芒。空中的无人机在飞速运转着，运送着快递，时不时还会有私家飞行器经过。

裴生走在空荡的大街上，孤身一人，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短袖，下身是一条线头松脱的宽松黑裤。夜风一吹，她便忍不住瑟瑟发抖。

没有家的，不只是流浪汉，也可能是倒霉的裴生。

倒霉不是指某件具体的事，而是惯穿了她的二十三年人生，她都没有运气可言。

身处在众人所赞美的技术爆炸时代，裴生却活得像个原始人，可怜又可笑。

专家们都说，这个时代是最好的时代，是人类技术发展最快的时代，但裴生并没有感受到生活有什么变化。

科技爆炸？富人的游戏罢了。

裴生踢开脚边的垃圾，寻了个还看得过去的台阶坐下来歇脚。

她看着街上余下的几家24小时便利店，肚子在不争气地叫唤。

裴生身形消瘦，脸色憔悴苍白，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她的头发不知多久没洗过，胡乱地贴在脸上，披散在背后。

便利店里走出来了一位路人，手上还拿着刚加热好的香肠，香肠的香味飘散开来，引得裴生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那位路人看到了裴生，但他只是扫了一眼就立即收回了视线，快步离开了此地。

裴生也能理解他，大晚上的，一个披头散面的人坐在阶梯上，还挺吓人的，是她她也走。

但是她的肚子还在叫，刚才那个香肠可是害惨了她，肚子都被勾得有些痉挛。

裴生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满是裂痕，是个老古董了。

她面对着手机进行面部识别，但手机一次又一次的提示面部不通过，请重新尝试。

裴生胡乱得撩开了头发，那张苍白的脸就这样暴露在了空气中。

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多次识别不通过，面部识别被禁用了。

“靠，人工智障。”她暗骂一句。

裴生也只能老老实实的输入数字密码来解锁。

她的指纹早在800年前就已经被工作给磨没了，指纹解锁也是完全不可行的。

裴生目标明确，打开了手机零钱。

2.12

裴生：“…”

也就只能买瓶水了。

裴生不死心的又打开了另一个支付软件。

0.11

裴生叹了口气，沮丧的垂下了手。

这数字太刺眼了，裴生特别希望这是梦境，而不是现实。

这里的夜晚并不算特别冷，但是基本的昼夜温差都是存在的。

裴生要是现在想睡的话呢，靠着她这个废柴体质，晚上就能失温，当场进入濒死状态，第二天直接见上帝去了。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又重新点亮，仿佛只要重复这个动作，数字就会发生什么变化似的。

当然不会。

屏幕还是那道熟悉的裂痕，零钱也还是那点可怜的余额，甚至连手机电量都变成了红色。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掌心有些出汗，指尖却冷得发麻。

夜风吹过，把她单薄的短袖吹得猎猎作响。她下意识地把胳膊抱在胸前，试图给自己一点温度，可风像是故意跟她作对，从她的领口钻进去，顺着脊背一路往下滑，凉得她牙齿都开始打颤。

她缩了缩肩膀，往台阶里侧挪了挪，希望能多挡一点风。

可这是一条空旷的大街，两边都是玻璃幕墙和冷硬的水泥，没有任何能真正替她挡风的地方。

裴生这辈子都没什么依靠，这时候也不会有人为她挡风。

她抬头看了一眼远处便利店的灯牌。

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门，洒在地上，像是一小块安全区。

里面有暖气，有热咖啡，有冒着热气的关东煮，还有一排排整齐的货架，只要有钱，就可以随便拿。

裴生盯着那片光，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

她很清楚，只要她站起来，走过去，花掉那两块多钱，就能买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甚至再加一根最普通的火腿肠。

可是然后呢？

喝完那瓶水，吃完那根肠，她还是会坐回这个台阶，还是会继续冷，继续饿，继续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

她不想把仅有的一点钱浪费在暂时上。

可肚子又在这个时候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下意识地捂住肚子，像是这样就能把那点声音藏起来。

胃里空空的，像被掏空了一样，隐隐发痛。她知道，这是饿过头的征兆。再这样下去，她可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重新拿起手机。

零钱：2.12。

余额：0.11。

她把这两个数字在心里算了一遍又一遍。

2.23。

这个数字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只挥之不去的苍蝇。

她突然想到什么，点开微信，翻到通讯录，一个个名字从眼前划过。

同学，前同事，以前的合作伙伴，还有一些早就不联系的人。

她停在一个备注为“妈”的联系人上。

头像已经很久没换过了，是一张多年前的自拍，背景是外面的花，裴生记得自己小时候去过一次。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发消息”的按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对方是不会回她的，裴生应该面对现实。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把那条联系人往下一划，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继续往下翻。

翻到最后，她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开口要钱的人。

不是没有联系人，而是没有一个，是她愿意开口的。

她突然有点想笑。

通讯录里那么多人，可真到了这种时候，她能依靠的，只有这两块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