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长期处在一个高知的环境里,大家都是人精,说话点到为止。她很会控制自己,尽量不会说这样明显又刻薄的话。但这些在厚脸皮的蒋南行这里都失了效——他像是没长骨头一样往陈亦佳那边凑了凑:"陈亦佳,你到底哪里不满意我?"
陈亦佳没有理他。
他又往那儿凑近了一步,索性把头抵在她的肩膀上。他身上确实有浓郁的酒精味,夹杂着一点香烟的味道,还有温热的呼吸。陈亦佳发现自己双标得可以——以前参加饭局时,那些领导面对着一桌子人酒足饭饱后开始抽烟喝酒,形象尽失,还说"是个男的都这样",那感觉挺令人作呕。可面对蒋南行时,她竟然觉得没有多讨厌,轻微的烟酒味尚且可以忍受。
她动了动肩膀,想把蒋南行推开。蒋南行一动也不动,看样子好像睡着了,迷迷糊糊地叫着"好好"。
陈亦佳又使了点力气,想要抽身离开。
对面的人没有了依靠,一下子直挺挺地往下栽去。陈亦佳吓了一跳——终于确定蒋南行是真的喝醉了,醉酒的人直直地跌下去,要是摔到脑干很容易死人的。她赶紧拉了一下他的手臂想缓冲一下,结果两个人齐齐地摔到地上。
蒋南行没感觉疼,反而接着这个姿势将陈亦佳搂住,继续往她肩膀上贴。
陈亦佳没动,任由他不停地叫"好好",又不停地问"我到底哪里惹你不开心了"。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沉默了一会儿,侧了侧身体,捏住蒋南行的下巴问:"你有没有因为你外公的事情记恨过我?"
蒋南行的瞳孔这才聚焦到她脸上,看起来有点迟钝。
陈亦佳又在他下巴上使了点力,说:"说话。"
蒋南行有点震惊她问出这个问题,他看到陈亦佳的眼睛一点也没眨,好像特别迫切地想知道这个答案,也特别紧张这个答案,他老实又郑重地摇了摇头说:"没有。"
陈亦佳又问他:"那你为什么跟我打电话的时候心不在焉的?去喝酒的时候笑得那么开心?伟廷叔明明看到我和我妈在超市跟别人打架,你装作不知道?为什么不愿意我去看看你的外公?"
蒋南行有点困惑,他的回答只慢了那么一瞬。陈亦佳以为他的答案是犹豫的,她用捏着蒋南行下巴的手使劲晃了晃:"你有没有说谎?如果是我的话,如果我的亲人在去见我的路上出了事情,我会讨厌你,我会记恨你一辈子。"
她说着眼泪就滚了下来,又继续说:"我那段时间确实是有催着你见家长,可是车祸并不是我的错,为什么要算在我身上?"
眼泪滚下来,晶莹的泪珠流过脸颊,像清澈的水流过草地,开辟出一条新的河道。
"问题是我没有啊。"蒋南行有点手足无措,"我为什么要怪你?是我那个叔叔想上位找人撞的,车是我开的。我为什么要怪你?"
"那你真的很大度。"陈亦佳完全没有被他安慰住,反而被弄得越来越难受,"可是我还是很讨厌你。"
蒋南行的心脏像被攥紧。他不想纠结什么前男友、什么谁对不起谁,他很确定陈亦佳还是很喜欢他——如果不喜欢,她怎么会哭得这么难过。他还没有理清陈亦佳的全部情绪,便下意识地伸手去擦她的眼泪。
陈亦佳哭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蒋南行,发现他眼神清明又心疼地看着自己。她擦了擦自己的脸颊,问:"你这么快就醒酒了吗?"
蒋南行愣了一下。
陈亦佳说:"你又骗我了。"
蒋南行下意识地狡辩:"我没有,真的喝了很多。"
陈亦佳从地上爬起来,踢了踢蒋南行的腿,叫他起来。蒋南行才从地上爬起来,就被陈亦佳推着赶出了门外。门板在他的鼻尖前扇动了一下,他摸了摸鼻子,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翌日,蒋南行又跟校长一起出去了,陈亦佳坐在桌子前审后面的课件,不一会儿,梁颖进来,在蒋南行的桌子上拿了作业,又往抽屉里看了一会儿。
得益于陈亦佳的位置隐蔽,她坐下来又实在瘦小,每次都能将学生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看见梁颖拿了桌面上的一摞作业本,随后眼睛扫了眼抽屉。陈亦佳观察到她的眸子放大,她捂着嘴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张卡片,夹在作业本里抱走了。
陈亦佳本来还有点好奇,但忙了一会儿就忘了后续。接近放学时,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去食堂吃饭,刘静拉着梁颖气势汹汹地往里走——就是冲着陈亦佳来的。
陈亦佳把拿起来的开衫又挂在椅背上,停住等着她们说话。
刘静一把拍在桌面上,气愤地说:"陈老师,我要举报蒋老师骚扰学生。"
"蒋南行啊?"陈亦佳愣了一下,顺着她的手去看桌面上的卡片,一眼分辨出那是蒋南行的字迹。
刘静的控诉像雨点一样砸过来:"老师你看看,这就是罪证,这是蒋老师写给梁颖的情书。"
“啊?”陈亦佳动作迟缓地把卡片拿过来。上面写着:
【学霸女士:
首先向你道歉,昨晚把你惹哭了。但我很开心,因为似乎你还是喜欢我的。我觉得我们都不喜欢暗示,我也不想再慢慢地等,不想像昨天那样,看到你哭的时候没有资格抱你。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我很肯定我现在比以前更会爱你了。
——蒋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