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里三十五户人家，无一人有灵力，都是普通村民。静远乡四周环山，下有山谷，只有一条路可以出去，良田数适中，最近的村离这里仅有几公里山路。暂时没发现异常。”

后几个字才是要紧的。鹤清霜应了句“那就好”。

墨池带路，那自然是一路顺畅，他们没多久就来到掌柜的说的那棵梨花树下。只不过……这山谷，怎么瞧着那么怪呢……

要说是小山谷鹤清霜也就不评价了，但这……四面都是陡峭的悬崖，连下山路都找不着。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敢进这山谷找生骨木？

再说回山谷，浓密的树梢上若隐若现一层黑灰色云雾，不知道是特殊地势的原因，还是别的因素，看上去就一幅危险样。

鹤清霜望天大概估算着时辰，速度快些，他们能在太阳落山前赶回来，不用在林子过夜。刚顺着隐秘小道进到山谷，他和墨池皆是被浓雾呛到，在原地稍缓了片刻才继续出发。

像骨头一样的树木。

鹤清霜瞧了许久也是没找到。从苏洄记忆看，双刀黑衣人或来过此地，此行不说能揪到他，能拼凑出一些线索就很好了。

越往深处走，林子越密，阳光透不进来，整片山谷都是神秘的深绿色。在他们走过一丛半人高的藤条瀑布后，眼前豁然开朗。遮天的树冠虽然还存在，但树木没那么密集。地方宽敞后，他们不必要再精打细算落脚的地方，考虑那些地皮到底是草笼、实心地还是碎石。

再一抬头，像骨头一般颜色、形状的树枝密密麻麻扒在石壁，年份久一些的长得更为粗大，会垂落下来。自下往上看，像吊了无数骨头。

“竟然还真有这种东西。”鹤清霜喃喃，自怀中拿出半截断指比对。瞧大概模样，确实是同一个东西。

只是掌柜的说常有村民采摘。可他们这一路下来没瞧见半点人的痕迹，反倒好多路都是他们自己开的。

正想着，鹤清霜没留神撞到一节粗壮的生骨木，正要伸手把它扒开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分秒之前，这些生骨木都是吊在半空中，哪里有长在地上的？！

就这一下愣神的工夫，看似僵硬的生骨木已经灵活缠上鹤清霜手臂，赶在它收紧力道前，鹤清霜忙拔剑将其斩断。然而被斩断，掉到地上的那节生骨木还在蠕动。

稀稀疏疏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自头顶传来，鹤清霜抬头一看，所有生骨木都“活”过来，它们开始疯长，不出片刻，二人连下脚的地方都没。

只靠斩没有用，他们刚斩完一批，另一批马上又长出来。

鹤清霜一剑劈到山石上，碎石滚落将不少生骨木压断砸碎，他转头道：“先走！”

墨池紧接着朝另一方向的石壁补了一剑，巨石暂且将入口堵住，生骨木估计得花些工夫才能钻透石头出来。

欲出山谷之时，鹤清霜发现一件更骇人的事——他沿途做的标记尽数消失了！也就是说他们在密林深处迷了路！

山林幽深一片，四下皆是相似的环境，鹤清霜分辨不出哪里是他们的来时路。

墨池却是道：“做最坏打算。先找个地方过夜。”

眼见真找不到半点标记痕迹，而天也逐渐黑下来，鹤清霜只得点头同意。

山林中不缺山洞和树洞，只是树洞太小，是给动物生存居住的，不是人。外界的时辰应当比山谷里还要早一些才对，但这里太大，没有目标和指引的乱步前进，还不如原地踏步。

找到山洞暂时能喘口气，鹤清霜与墨池相对静坐沉默，瞧神色，都在思考什么事情。

生骨木。掌柜并没有说它们具有这么强的攻击性。就方才缠绕那一下，鹤清霜手臂上的红印到现在没消失，反而开始泛白，浮起细密的疹子。

还有那些消失的记号。

唯一能够解释这点的就是，有人悄无声息跟他们一块进来了。并且那人比他们更熟悉生骨木，也知晓他们的行踪。

思来想去，符合这两点的人也就两个。得灵木认主与天下草木通感的双刀黑衣人。旅店掌柜。无论从灵力、动机来说，都是前者可能性更大些。

一想到他，鹤清霜妖丹那处就隐隐作痛。如果双刀黑衣人跟进来是为了杀他们取丹，为什么还不动手？他在等一个什么样的时机？

山洞之外，天完全黑下来，拂过山石缝隙的风发出呜呜声。而混杂在其中的……还有轻快利落的脚步声！听这动静，外边像是来了百余个修士。

不待鹤清霜与墨池二人出洞，刀光闪烁，下一秒，他们栖身的这处山洞，连带着整座山一分为二。

山体倒塌的巨响震破天际，土木石沫在空中飘荡许久不消散。掩体没了，鹤清霜终于看清外边的情况——上百个黑衣修士将他们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而中心为首那个便是双刀黑衣人。

鹤清霜还有心思说笑，“墨道长，我们要是死在这里，会不会尸体发臭了都没人发现啊？”

墨池手握山行剑，说话的声音虽轻，却让人莫名觉得心安，“不会死。”

“也是。说好回临安吃糖鹤呢。”这话说完，鹤清霜一秒换上警惕之色。他妖力恢复得差不多，再不济，透支妖力肯定能保下墨池。

玩笑话也就这几句，黑衣修士已经逐个对他们发起攻势。从这些修士的路数招式里，鹤清霜发现了些许从前打过交道的老朋友。

说起来这是鹤清霜头次和墨池并肩作战，但双方的默契程度却像多年老友，无论是合力攻击、同步防卫，都十分同步，只一个眼神交汇，彼此便能领悟对方的意思。打着打着，两人背靠到一块，将唯一的防御死角交给对方。

“墨道长。不能被这些人消耗太多精力，那个双刀黑衣人还没出手。你替我清开这些人，我去解决他。”

墨池点头，“嗯。”

话音刚落，墨池一剑横劈将面前黑衣修士扫开，鹤清霜趁势跃出，清唳随风起，半空中，铁剑形化万千，剑剑指向双刀黑衣人所在位置，在他动手格挡之时，鹤清霜抓住其中一把剑，以闪电之速刺进他胸口。血都流到鹤清霜手腕上，他却好像半点事没有，解决完无数扰人的铁剑，才一掌逼退鹤清霜。

这掌力道不小，但鹤清霜能抗下，他调整好气息力道，再次提剑逼近双刀黑衣人。双刀黑衣人依旧站在原地，这一次他甚至连手都不抬，便只用那对好似含有笑意的赤红色眸子凝视鹤清霜。

鹤清霜回头看墨池——他动不下杀心，还在同那群修士纠缠。那群修士被困了心智，行为不受控，一举一动皆不是出于他们本意。并不算是纯粹的恶。

再看眼前这个双刀黑衣人，自己的剑分明都快刺到他身上，他为什么还不还手。就算修复速度快，他又能承受住多少剑呢？

莫非他算准了这剑不会落到他身上，又或者……他的目标根本不是自己！

鹤清霜刚闪过这个念头，双刀黑衣人猛地拔刀冲向墨池，全然视他而不见。

不好！墨池！！

鹤清霜意识到不妙，但已经撤不了力，于是他这一剑还是刺了下去……但刺到了谁呢？他眼前分明没有人了。

他被一道术法困在其中，周边环境不断变化压缩，待再次明晰稳定时，周边哪里还有墨池、双刀黑衣人的身影，这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林子，安静无比，也没有血腥气。

而鹤清霜还保持着进攻的姿势，也因为方才紧急后退撤力没控制好力道，他的身子猛地飞出砸到树上。须臾，树轰然倒塌，他也滑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