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天,鹤清霜与墨池两人继续赶路。终于在天黑前到了静远乡。鹤清霜盯着大石头上的“静远”二字出神,还真是跟李静远那两字一样。
自注意到这个细微处后,他入乡便下意识看水渠、河道这些地方。结果还真发现静远乡的水渠不像寻常地方的水渠,这地方的渠错乱无章,一看便是老百姓私下挖建。民间组织或者大户行善挖的渠会更规整,规模也会更大一些。
鹤清霜:“墨道长。你有没有听说过李天师的一个故事。”
墨池:“如果你是说师傅年少以剑划渠那事。我知道。”
这个话题到这儿便戛然而止。再聊下去无非就是两种结果:一。他们确认这地方就是李静远划渠的村子,然后称赞夸奖两句。二。他们都不确定,话题终止。
哪种结果都没必要再说下去。于是鹤清霜没再接后话。
乡里比不得城,旅店又小又破,瞧那满是灰尘的桌子楼梯,估计也离歇业不远了。这里的店家是只妖精,虽化了人相,但周身萦绕着不俗的妖气。他的人相是个青年男人,眉眼幽深,五官精致,始终含笑的唇让他看上去十分的好相处。
二人来的巧,正好赶上最后两间房。掌柜是个热心肠,双手裹着厚厚一层纱布还总想着帮他们拿行囊,不过他们从洛川城来是为查事,又不是为游玩,除了两把剑外,哪里有行囊。干粮也吃得差不多,可以说是两手空空了。
旅店里的其他客人无不萎靡不振,跟他们说话,他们的反应也总是慢半拍。
鹤清霜疑惑:莫不是这村里晚上有大动静扰人好梦,怎么一个二个都是这样?
“两位客官,这是你们的门钥。一个房间在二楼,一个在一楼。”柜台里的妖精笑着把东西递过来。
鹤清霜一并接过来,却没第一时间走,而是和他聊起天,“掌柜的,你的手是怎么了?要不要紧啊。”
掌柜笑着抬手,淡淡药材香气传来,“不打紧,被烫着了,药已经敷上了。”
“那便好。说起来掌柜这旅店开了多久啊?怎么瞧着多有……古早韵味呢。”
掌柜回:“几十年了客官。再过不了多久就不开了,没什么人来,收益惨淡呐。”
鹤清霜感同身受应了一句,“哎,我那店也是没什么生意,好几次都快歇业,委实惨淡。掌柜的,怎么我瞧着店里旅客大多精神不佳,难不成夜间有什么有意思的玩意,将大家都引过去了?”
“客官多虑了。夜间有毒瘴,燃安身香方可安睡,香吸多了多梦罢了。”
“啊,原是如此。”鹤清霜随口应道,后再没说些别的,他道了句“掌柜的回见”离开柜台。
鹤清霜那会儿是随手抓了一只门钥,也没仔细看。到楼梯口他才发现随手抓的房在二楼,“墨道长,今夜先修整一晚,明日我们再进村找生骨木。”
墨池:“嗯。你多留心。”
“要说留心,还得墨道长留心呢。”鹤清霜指了指墨池那间正对大门的房间,“你看,要是贼人冲进来,第一个发现的肯定是墨道长。”
这样打趣的话墨池居然也应了声“好”,随后才道:“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二人现还在门外,来来往往有诸多旅人,不是个说话的地方。墨池推开门,示意鹤清霜入内。进屋后,他甚至又施了个静声诀,这才开口,“那日在苏家追凶手,我瞧见许唯贞的背影了。”
辩解的话脱口而出。鹤清霜道:“墨道长,火势那么大,他赶过来完全在情理之中吧?”
待他说完,墨池才继续道:“好。且算这个理由成立。你细想许唯贞前后的行为话术。因为同修过控梦术,他怀疑苏洄。可苏洄却辩驳控梦术根本无法操控失心修士,这两点自相矛盾。我私下询问了苏家弟子,也查过部分典籍,苏洄并未说谎。那许唯贞的一系列行为,是否只是把我们引去苏家,让你发现生骨木,转而来静远乡。”
墨池没有任何逻辑漏洞的推测让鹤清霜再无话可说,他缓缓道:“我知晓了墨道长,我会留意的。你也是,今夜务必小心。”
墨池答“好”,撤掉术法。
鹤清霜上楼时正巧遇上旁边旁边的旅客出门。他无意往屋里瞥了眼,看见里边灰蒙蒙的一片,桌面、地板上都有好多灰。
这个环境……也难怪便宜了。不过他们哪里有挑三拣四的余地,有得住都不错了。村民怎么会把自家宅院分给两个外来人住?再挑剔就要睡大街去了,这里好歹有张床能躺呢。来之鹤清霜甚至做好露宿荒野的打算。
瞧了一眼,鹤清霜收回目光走进自己那间房。然后他发现自己运气还不错?这间房没那么多灰,店家或许提早清扫过。稍微整理一番,他脱下外衣睡觉。有点奇怪的是,分明在乡间,他居然没听着多少昆虫的鸣叫声。人声更不必说,入夜村民都休息了。
这一夜,好似有点昏沉。掌柜的半夜点了熏香。鹤清霜觉得自己好像是做了很多梦,眼睛一睁却是什么都不记得,只剩个懵懂疲惫的脑袋。还有这床板,真的是能给老百姓睡的??他拍了拍,木板回以响亮的咚咚声,他无奈下床穿衣束发。
鹤清霜下楼寻墨池,顺口问了句,“墨道长昨夜休息的如何?”
用指头想他都知道墨池要答什么,于是问完立马又抢了墨池的话,还笑嘻嘻的,“尚可——墨道长我说得对不对?”
“……”墨池点头不语。
鹤清霜发现这些个掌柜的通病——有事没事,都喜欢窝在柜台,好找得很。他再次上前搭话,“掌柜的,我听说乡里有种神奇的木头,好像叫生骨木,奇效多多。这东西长在哪儿呢,我想瞧瞧它是不是真有传闻中那般奇效。”
“生骨木啊,当然有了。好些个村民受伤都是用那玩意治的。你们延续着村里这条大路一直走,走到有棵梨花树那个路口右拐,那儿有个山谷。里边都是生骨木,它长的呀就跟骨头似的,好认得很。”
墨池:“乡里一没有灵捕局,二没有灵力高强之人。生骨木再厉害,怕也不能自行入体修复,还需有人在侧护着。那么你口中的好些村民受伤用生骨木治疗一事,从何说起。”
掌柜愣了一瞬,后猛地拍手,“这位客官说到点上了。隔壁村有个张药师,每初一、十五都来静远乡给村民、妖精们瞧病,那可是个大好人。”
片刻后,他又道:“客官,你手上这剑好似和我平常见的不太一样,能给我瞧瞧吗?”
鹤清霜也瞥了一眼。寻常铁剑剑身多为银白色,山行剑却是不同,黑如漆,亮如镜。和霜刃正好是两个极端,纯正的白,纯正的黑。
墨池听罢,把剑递给掌柜。掌柜细细摩挲着剑柄,末了拔出几分,发现剑身也是玄黑时,难掩惊讶,“客官,这真是好剑!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剑。”
墨池颔首不语,他便不再继续搭话自讨没趣,而是沉默着欣赏。上下左右都看了个够他才把剑还给墨池,笑意深深,“多谢客官满足我这小小心愿。晚些你们回来,我给你们送两杯好酒。”
墨池自出了旅店便一直走在鹤清霜前边,精准避开所有所有岔口来到村子。
鹤清霜心下难免怀疑,“墨道长,你昨夜来过村里了?”
“嗯。来探了探路。”
鹤清霜下意识心想:怎么不叫上我一块……?不过刚想完,他便意识到原因。一个人能做成的事情,非得要两个人一块劳累不大像墨池的作风。
…………
然后就是沉默。
鹤清霜:“……”
寻常人说完这话,不都会自己再把后话说下去吗?!诸如探到了什么,有什么发现一类……墨池却是不说话,像个温吞木偶人,非得问一句,他才答一句。
“……”鹤清霜无奈,“墨道长,那你探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