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概已经不在了。

可光是想象推开门空荡的景象，就让他的心一阵疼痛，牵连着手、胸、腹部好像都酸胀了起来。

复杂的思绪倒灌进来，任凭他如何努力，也没法阻止。

他又叹了口气，掏出手机，试图转移注意力。

而他退赛的新闻已经霸屏各大媒体，边上写着个大大的“爆”字。

窗外响起一阵喇叭声，车子往前滑行几步，又停了下来。

江浩淼百般无赖，最终点进了自己的新闻打发时间。

他在赛场上举手的画面被选中作为封面，聚焦在他身上，周围的其他参赛者、裁判都被虚化，融在背景中。摄影师似乎还给这张照片做了后期处理，光点营造出一种浪从泳池里打上来的视觉效果。

而他，是那个逆着浪走的人。

“江浩淼退赛背后的隐情——国家队个个都是人精。”

“惊！国家队内部的派系斗争！”

媒体抓住他的一个眼神或是将采访时措辞拼接在一起，延伸出了无数个吸引眼球的故事。

江浩淼滑过去，也算是真假参半吧。

毕竟现实有时候比故事更离谱。

——

“验证失败，请重试。”

“验证失败，请重试。”

“验证失败，请重试。您还有最后一次尝试机会。”

“验证失败，已锁定，请五分钟后再试。”

江浩淼不出所料地被拒之门外了。

和他预想的不同，他既没有感到悲哀，也没有忿忿不平。

坦白来讲，他什么情绪都没有，或者说什么情绪都感觉不到。

江浩淼在楼梯间坐下，垂下来的腿横跨五级台阶，大只又无助。

人在经历意想不到的打击时，心乱如麻，每一秒钟脑海里都会蹦出一百个不同的念头。

而这是他预料之中的。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顺理成章，从戴窈兮第一次在酒吧里给他套上这枚戒指，到今天他们分道扬镳，故事开始得太离奇，发展得太浪漫，但江浩淼总觉得冥冥之中，他好像看到过今天的结局。

从他主动发力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是他也许要承担的代价。

就像游泳。

所有游泳运动员都知道，即便你拼尽全力，也有可能无济于事。

而那时你唯有接受。

因为这就是结果。

而这，就是他和戴窈兮之间的结果。

江浩淼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在手指间转来转去，头往后靠在墙壁上。阵阵凉意从背后传来，他也似感觉不到。

晃神间，戒指脱手飞了出去。

江浩淼蹲下去捡，抬头却见那张熟悉的脸。

“为什么退赛？”戴窈兮问道，她的胸膛上下起伏，呼吸还没平稳下来。

“你是赶过来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江浩淼抬起头，五官有一半被压在鸭舌帽投下的阴影中，却难掩他眼中的雀跃。

“……我落了东西来拿。”戴窈兮道。

“骗人。”江浩淼撇撇嘴，神情居然有些——可怜。

回了北京，回到他自己的主场后，江浩淼就没再流露出过这样的感情了。

“漂亮女人都是会骗人的。”戴窈兮撩了一下头发，发丝飘起的瞬间，香气四溢，几乎将江浩淼拖回不到三个月前的久远回忆。

她冲江浩淼莞尔一笑，眉眼弯弯，楼梯间的声控灯照在她脸上像是特别打的追光。

她是天生的主角。

江浩淼不禁也勾了勾唇角，视线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大波浪、恨天高、白色披肩收腰大衣、配上完美无暇的妆容，如瑶林琼树，光是站在那，便让人觉得顾盼生辉。

她原本是那样光彩夺目的人。

她有多久没有以这副模样示人了呢？

江浩淼想起在自己身边时，她总不经意透露出的勉强。

从坦桑尼亚到北京，他们两人的状态对调了。

他从颓废到进取，她从自由到困囿。

他就像个食人精气的恶魔，吞噬着她的积极，以滋养自己。

多么卑鄙。

江浩淼抬起手，遮住另一半面孔：“我同意了。我们分手。”

好一段时间没人说话，直到楼道里的灯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