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坚持了将近一年,戴宇辰的腿还是没有起色。
医生说不用再做下去了。
戴宇辰本人欣然接受,起码表面上看起来是欣然接受了。
临走前,他还约戴窈兮吃了顿饭。
“姐,当年我小,也不懂事,很多话没机会说,今天终于又能和你坐在一起,我们就把话说开吧。”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也没……”
没等她说完,戴宇辰就打断了:“不,姐,我就想说这是个意外,不怪那个司机、不怪你、也不怪我,这件事和任何人无关。”
“既然已经发生了,就没什么好怨天尤人的。姐,我一直把你当成是我姐。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失去你。”
听了他的话,戴窈兮忽然就哽咽了,她举杯道:“宇辰,谢谢你。”
“一家人,不用说谢谢。”戴宇辰轻快地和她碰杯,笑起来眼睛里有星辰。
戴窈兮就着酒咽下眼泪。
家人,在这个世界上,她还有家人吗?
——
张芳君第二天就杀来了医院,还带着戴华光和一堆她不认识的人。
“你不是说这是新的治疗手段吗?为什么他还是站不起来?”
“他的腿变成这样都是拜你所赐!我要你赔给他!”
“你把原来的戴宇辰还给我!我自认为没有亏待过你,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把你当亲生女儿看!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们!!!”
她的话句句诛心,让戴窈兮所有想说的话都像是辩解,无用的辩解。
是啊,她难道能让戴宇辰再站起来吗?
张芳君揪着她的衣领,戴窈兮的泪漱漱从双颊滚下,任凭她动作。
“戴窈兮!这是你欠我的!”刹那间,张芳君掏出一把刀,对着戴窈兮就捅了过来。
这样也好。
戴窈兮一瞬间竟觉得有些解脱。
这样也好,欠你们的,我还给你们。
疼痛没有如期而至,她睁开眼睛,发现同事叫的安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她控制住。
“戴医生,该上手术了。”耳边,传来护士轻声的提醒。
戴窈兮行尸走肉般离开了。
只留下身后已经失去理智的张芳君。
——
“铃铃铃”,是江浩淼的闹钟在响。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早上。
戴窈兮赶紧把头埋进被子里,偷摸擦掉眼泪,再装作熟睡。
身旁的江浩淼扭动了一下身子,伸了个懒腰,紧接着他就离开了被窝,帮她重新把被子掖好。
戴窈兮在被子里一动也不敢动,听着他去洗漱、换衣服、做早餐,一直等门被关上的哐当声响传来,戴窈兮才敢动一动僵直的四肢。
她大哭了一场。
从清晨哭到快黄昏。
怕江浩淼回来看出异常,她提前冰敷了眼睛,还喝了黑咖啡消肿。
门锁打开的时候,她已经在书桌前做好,装作摆弄了一整天道具的模样。
“叩叩”,江浩淼敲了敲她的房间门,戴窈兮转过头,挤出一个笑:“你回来了?”
江浩淼盯着她看了一阵:“你眼睛怎么了?”
还是被看出来了?
戴窈兮明知故问:“什么怎么了?”
江浩淼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柜子上,快步走了进来,半倚在书桌上:“哭了?怎么了?进展不顺利?”
“哭什么哭。”戴窈兮大剌剌摆了摆手,捧着江浩淼的脸,“你这么说我不哭一下都对不起这个氛围啊,看清楚,这叫破碎感妆容。”
江浩淼歪头看了半天,点评道:“……不怎么适合你。”
“不会说话你可以选择不说,谢谢。”
“没有别的妆可以化吗?”江浩淼边说边将她抱起来。
戴窈兮像个考拉一样扒在他身上,揪了一把他的脸:“噢?你喜欢什么样的?说说看?”
她下一句“那你就去找她那样的呗”都要脱口而出了。
江浩淼却道:“比如,很快乐妆。要碎掉干嘛?”
“不觉得这样很我见犹怜吗?”
“我不太喜欢心疼的感觉,让人揪心。”
“……算了,你这种直男是听不懂我们女人的事的。”
“确实。”江浩淼点点头表示赞同,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整理她额前的碎发。
戴窈兮瞟到柜子上的文件夹:“带了什么回来?国家队机密可收好了,不要给外人看到。”
“你又不算外人。”
“你这话被教练听到,第一个把你当间谍打出去。”戴窈兮笑道。
江浩淼走过去将文件夹拿下来。
“不会真给我看吧?我不看我不看!”戴窈兮很是拒绝,别等下出了问题来怀疑她,她可不想淌这种浑水。
江浩淼从里面取出张纸,举到她面前,戴窈兮忙捂住眼睛:“没看到啊!!!”
江浩淼伸手把她的手拿下来,戴窈兮死挡着不肯放松:“江浩淼!你别害我啊!”
“不逗你了。”江浩淼赋有磁性的嗓音带着笑意,“是结婚报告,队里已经批了。”
“结婚报告?谁的?”很显然,戴窈兮还在状况外,她接过那张纸。
“我的。”
“和谁?”
“和你。”江浩淼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