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踉跄,摔到地上,像条火腿肠一样被拖在一个破烂的轮胎旁,护腕勾在牵轮胎的绳子上,往前半米,轮胎被绑在一个女孩腰上,正力拔山兮气盖世地往前跑着。
“喂——停下——停下!”戴窈兮大喊着,但女孩头戴式耳机的隔音实在太好,不为所动地继续着跑动路线。
还是江浩淼跑过去,长臂一伸,把她拦下,才结束了戴窈兮拖伞的命运。
“抱歉姐姐,我太投入了,还以为是最近疏于训练,连一个轮胎都觉得重了。”女孩抱歉道。
戴窈兮一只手摆了摆:“意外而已。”另一只手架在江浩淼面前,正被他细致地检查着。
她指了指江浩淼,“这是我朋友,职业运动员。”又指了指女孩,“这是肯的女儿,Vicky。”
“你好,叫我薇薇就可以。”女孩会说中文。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江浩淼抬起头,微笑一下算是打过招呼,又低下头去继续捣鼓。
“都说了没什么事,一点小擦伤而已,大惊小怪的。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戴窈兮嫌麻烦,胡乱就想把伤口包起来。
“这位患者,请你配合一下。”江浩淼把她的手强行按住,用棉签沾了碘酒消毒,“我可是遵照医嘱每晚都认真敷药了。”
“……你想起来了?”戴窈兮作乱的手忽然停下,睫毛颤抖着。
敷药,是最近才发生的事,难道他的记忆这么快就恢复了?
“没有啊,我看到纸条了。”江浩淼边说边将她的护腕拆下,想检查一下手腕有没有受伤。
护腕取下,手腕上那道长长的疤痕暴露在阳光下。
和她的风格很不相配。
陷入他是否恢复了记忆的恐慌中的戴窈兮猛然回神,捂住自己的手腕,立刻起身。
“小心伤口!”江浩淼也跟着起身。
混乱中,不知是谁碰倒了桌上的碘酒,棉签也洒了一地。
“啊!!!这可是很珍贵的药!”薇薇大喊一声,蹲下去捡。
“对不起对不起!”江浩淼忙蹲下去一起收拾,抢救那只剩下三分之一瓶的碘酒,眼睁睁地看着戴窈兮跑开。
等到再抬起头,她早就没了踪影。
“对不起,我会找人买来,赔你新的。”江浩淼知道自己闯了祸。
薇薇斜睨他一眼,将药箱合上:“算了。你是运动员?”
“嗯,练游泳的。”江浩淼尽量把语速放慢,好让她听懂。
“厉害吗?”薇薇追问道。
“……一般。”
“那就是不厉害?”薇薇把头用力一甩,马尾很骄傲地在她脑后晃荡,“我可刚刚在市运动会上拿了女子400米和1500米金牌,教练说,我是有可能代表坦桑尼亚参赛的。”
她不屑地瞟了江浩淼一眼,对他的印象似乎更差了:“你最近拿了什么成绩?”
“奥运会银牌。”
薇薇这才正眼看他,上下把他打量一遍,澄澈的瞳孔里很明显写着“你该不会骗我吧”的怀疑。
直到江浩淼从行李箱中找出自己的奥运奖牌给她看,她才相信。
薇薇接过奖牌,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眼睛都快要黏上去了,最后不舍地还给江浩淼,语气还是很拽,但拽之中带着些激动和崇拜:“那你能看一次我跑步吗?”
——
房间内,戴窈兮把门关上,大口喘着粗气,内心却还是无法平静。
她直冲进浴室,把花洒调到最右侧,冰冷的液体从头浇下来,她才勉强回神。
一直以来她无法面对的、想隐藏的,似乎要被发现了。
她再次覆住自己手腕的疤,感受野蛮生长的疤痕划过手指粗糙的触感。
那是她曾经寻死留下的痕迹。
刀划开皮肉发出“扑哧”的声响、鲜红的血液流出来、身体渐渐绵软失去力气、觉得自己终于要解脱的快感,这些都还历历在目。
她将水流调到最大,想要淹没这些可怖的回忆。
呤——呤——
尖锐的手机铃声划破空气,她失魂落魄地跑去接。
“喂,兮兮啊,是不是太忙,妈妈给你发的消息都没看到?”
熟悉的嗓音又让她一哆嗦,她查看手机屏幕,上面写着“张芳君”。
对于这个名字,她生理性地厌恶,一阵反胃,干呕一声。
“哎呀兮兮,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们之间不是需要互相嘘寒问暖的关系吧。你打电话来干嘛?”戴窈兮打断道。
“兮兮,这不,你弟弟要结婚了嘛,婚礼、蜜月、装修新房,未来还要养孩子,都需要钱。你看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帮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