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给向导的小费呢?”
——“你想现在收?”
——“只是怕你忘记。”
——“记着呢,放心。”
发来的短信仿佛带着语气,戴窈兮都能想象出他发消息时的语气,只觉心口一颤,“转身将手机锁屏,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
这个家伙的进步速度怎么像坐了火箭,突然一下这么会了?
——
吉普车从小路上风驰电掣地开出去,把所有风景都抛在身后。江浩淼从后视镜望过去,正巧看见申荣辉搬行李箱上车的身影。
即便只有米粒大小,他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第一次参加选拔时,拍着他肩膀说他有天赋的人;那是拿下冠军,第一个拥抱他、和他分享喜悦的人;那是低谷期,总比任何人都更坚定地相信他,一句“你可以的”说了成千上万遍的人;也是奥运备战期间,和陈濑昂互选成功,最后调任的人。
他知道,陈濑昂比他更年轻、状态更好,做他的主教练,更能实现个人利益的最大化。
所以他没有争,只是默默接受了队里的安排。和新教练重新磨合、伤病复发,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他认为,申荣辉始终是他的恩师,是他在青少年比赛中将他选拔出来,一点一滴悉心教他,他不能忘恩负义。
但直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刻。
他输了。
残忍的真相砸碎了江浩淼所有的信仰,他勉力维持的内心的平和也终于被打破。
于是他把气都撒到申荣辉身上,是他背信弃义,是他不顾多年师徒的感情,是他先放弃他的。
陈濑昂的金牌,有他一份。
可他又没法决然地站在申荣辉面前,和他大吵一架。
没有冠军,谁稀罕他。
申荣辉的所作所为也是人之常情。
“这么留恋啊,酒店里果然有你前女友。”戴窈兮忽然开口,“只可惜你有意,人家未必有情。”
思绪被拉回来,江浩淼对她的脑回路感到无奈:“这都哪和哪啊。”
没给他时间解释,戴窈兮拉了手刹:“下车,到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棵巨大的树。树顶呈伞状,茂密的绿色枝叶向两边散开,数十米高的树干却光秃秃的,寂寥得吓人。
站在这样奇特的树下,江浩淼忽然生出一种渺小而苍凉的感觉。
是不是,命运在冥冥之中早有定数,往后做什么都是徒劳。
就像——
树干永远长不出绿叶。
“这是猴子面包树,是非洲最常见的巨型落叶乔木。”戴窈兮介绍道,余光瞟向江浩淼,明显看出他心思不在这里。
“猴子面包树虽然常见,但这一棵长得格外粗壮高大,据说它是附近最古老的一棵树,是这片草原上所有猴子面包树的老祖宗。当地人认为古树有灵,常常来这里祭拜,祈望来年无病无灾、衣食无忧、顺顺利利。”
江浩淼“嗯”了一声,仍有些漫不经心。
戴窈兮对他这种不尊重自己劳动成果的行为感到不满,毕竟稿子她也是连夜背的。她清了清嗓子:“你要不要也拜一下?”
“古话说得好,求神拜佛,以后有漂亮老婆。”戴窈兮继续说道。
听到这话,江浩淼的眼皮一抖,像是蝴蝶煽动翅膀。他侧过头,把眼神移向戴窈兮。
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在酒吧的那个夜晚,她站在他面前,对他一通乱发的脾气视若无睹,最后懒洋洋地问他要不要做她男朋友。
她好像——从来都不在乎他是谁,也不在乎他有没有金牌。
鉴于两人的身高差,江浩淼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眼皮垂下来,压住一半瞳孔。他的刘海很久没修,也散在额前,挡住一部分眉眼。
戴窈兮看不分明他的神色,却能感觉到一抹滚烫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不禁有些紧张。
她咽了咽口水:“真的,不信你试试看。”
“怎么试?”江浩淼的声线低沉而沙哑。
戴窈兮信口胡诌:“呃……就是绕着树,顺时针转三圈,再逆时针转三圈,转的时候心中默念愿望,请古树保佑你,最后再在树旁垒上三颗石子。”
“好,那试试。”
本以为会得到不屑的反应,江浩淼的顺从反倒把戴窈兮吓了一跳,她极力假装冷静:“……我去车上等你。”尽管他的眼神烫得令她心惊。
戴窈兮爬回驾驶位,“嘭”地甩上车门,猛地呼出一口气,捋了几下自己的胸口。
窗外的江浩淼被她骗得团团转,正格外认真地绕着树转圈。
戴窈兮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医术。
这都信?
难道她自制的中医药膏真的毒性匪浅,把他都给毒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