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窈兮抱着被子站到房间门口,再次确认了房卡和门上的号码,都是1709——江浩淼的房间。
如果不进去,要么在湿漉漉的宿舍里将就,要么在硬邦邦的车上凑合。
“特殊情况,要那么有原则干嘛?”戴窈兮试图说服自己,“特殊时期,反正也不能干什么。”
她在房门口做了好一阵的心理建设,正努力单手搂住被子刷卡,门咔嚓一下从里面打开了。
江浩淼身穿一件白色T恤,胸前是一颗向日葵。显然刚洗过澡,头发还湿着,肩膀上挂着条白毛巾。他的头发淋过水后,有点卷曲,像泰迪熊的毛。
“进来吧。”江浩淼抵住门,撤开半步。
应该不会……收费的吧?戴窈兮看着他游刃有余的样子,强压下心里的紧张,昂首阔步地走进去。
“你睡主卧。”江浩淼打开一间房门,“里面有单独的洗手间。”
“谢了。”戴窈兮故作轻松地走了进去。房门被带上,她在落地窗前久久不能平息。
长颈鹿从底下悠悠地路过,啃食大树上的叶子。不远处几只羚羊跳过去,聚在水洼边喝水。
“我站你这一边。”
“我站你这一边。”
每一只路过的动物都像是江浩淼的眼线,经过周密的训练
戴窈兮把红扑扑的脑门抵在玻璃上降温,飙升的肾上腺素让她把小腹的疼痛都抛在了脑后。
“叩叩叩”
“进。”戴窈兮仍没回过神,整个人是挂机自动应答模式。
“你在害羞啊?”江浩淼走进来,嘴角扬起隐匿的弧度。
“谁害羞?”戴窈兮的胜负欲突然涌现,转过头,“你进来干嘛?”
“换洗衣服。”江浩淼指了指手上叠的一小个豆腐块。
“还真讲究。”戴窈兮走过来接。
江浩淼拽着衣服没松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真没害羞?”
戴窈兮用了点力把衣服抽过来,下了逐客令:“谢谢,再见。”
主卧的门砰的关上,江浩淼被扔出来。他无奈地低头一笑,倒在沙发上。
水流冲过身体,戴窈兮的灵魂终于归位。她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很不满意,居然输给一个蓝毛弟弟?从小到大,她最讨厌当最后一名。
不行,就算今天地球变成三角形,她也必须得赢。
洗完澡,戴窈兮重振旗鼓地出发了。
黑夜里,江浩淼端坐在沙发上,原本高个子的人容易驼背,但他的体态很好,一看就是常年训练的结果。手机上的内容似乎不怎么合他的心意,他在屏幕上戳了几下,按下了熄屏键。原本被屏幕打亮的脸,也隐匿在黑暗中。
听说人视觉受阻时,听觉会更加敏锐。
戴窈兮听到一声浅叹息,很浅,几乎微不可查。落在她耳朵里,却像大楼坍塌。
他好像有心事。
窗外雨打得更猛了,江浩淼整个人往后靠在沙发上,头垫在沙发顶,仰头看向天花板。
套房很大,空落落的,他一个人坐在正中央,像是坐在宇宙的黑洞上,快要被吞没。
而江浩淼的脆弱让戴窈兮生出一种诡异的勇气,她一边怀疑自己是不是变态,一边走出去按亮夜灯,用变态的语气说了更变态的话:“弟弟,可不要辜负良辰美景啊。”
江浩淼缓缓转过头,看见站在顶光下眉飞色舞的戴窈兮,打了个哆嗦。顶楼套房本来就大得过分,不会沾到什么脏东西了吧?
他很怕鬼,从前在队里外出比赛,总不敢自己住,赖在教练房间不肯走。申荣辉总说他胆子小,在赛场上会吃亏。
被姐姐迷死了吧?
戴窈兮冲江浩淼歪头一笑,踢踢踏踏地滑进厨房。脚步声像一串风铃。
再抬起头时,江浩淼看见的是她忙忙叨叨的背影。T恤在她身上显得很肥大,裤子即便卷了好几层,也还是会拖到地上,更衬得她小小一只。
在暖黄色地灯的照射下,他们像是住在被掏空的橘子做成的房子里。
一切都有一种不真实感。
江浩淼清楚听见自己心中某层防线破裂的声音,破开的缝隙将他带进一个新的世界。
他不再在意申荣辉李荣辉、主教练福教练、总局长副局长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发来的废话连篇的消息,不再想什么长池短池、1500、800。
去他妈的游泳,去他妈的奥运,去他妈的金牌!
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上赫然闪烁着“申荣辉”三个大字。
江浩淼挂断电话,点击“加入黑名单”,封锁了这个号码的来电。
手机里的对话停留在对方发来的给他买的回国机票截图上。
都住上行政套房了,不薅点羊毛岂不是很亏?戴窈兮的指尖划过酒柜里整整齐齐的玻璃瓶,最后停在最上面一层。
正当她垫着脚尖用力去够的时候,身后伸来一只大手,从她头顶的斜上方掠过,撩起她头顶的发丝,也撩动她的心弦。
“这一瓶?”她踮着脚才能勉强够到的酒被江浩淼轻而易举地拿下来。
戴窈兮点点头,找了开瓶器,轻车熟路地倒出两杯。
她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江浩淼端着酒,从善如流地跟过去。
“来吧弟弟。”戴窈兮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