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如帘,黯然拉上白日的帷幕。余晖落在公寓楼上,将之渲染成一张澄明清透的梦。透过半开的窗帘,能看见一个极干净的房间。
木制的地板,纯白成套的家具,到处都是抱枕和软绵绵的毯子。一只雪白的猫窝在抱枕堡垒里睡得高兴,身体一起一伏,安静得令人心动。
它的面前垂下一束阴影。瘦长挺拔的身影站在猫咪身前,手持手术刀,若有所思。
赛因摩挲着手上的刀,用干净的布一遍遍擦拭。刀面上映照的青年眼角眉梢都是困意洇染的冷红,衬得一双眼愈加淡漠。
忽略他刚刚干了什么的话,这其实是个非常华丽的美人。
赛因一向知道自己生的好看,基于虫族展现出和人类相似的审美,受到欢迎也是意料之中。在刚刚来到虫族时,由于手上的牌不多,他甚至有意利用过这一点,为自己换取到大量评级为B的信息。只不过他委实不爱显于人前,境况稍微好一些,也就刻意让自己隐没虫群了。
他是在太清楚自己不算正常,如果要长期处于聚光灯下,必须长期扮演另一个人格。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有概率模糊对真实自我的感知。赛因觉得自知之明是通往自由的阶梯,没有任何事情值得混淆自我。
可哪怕他自诩清醒,过量的好奇心也常常让事态滑向不可控。
乔治亚处于一个非常奇怪的状态。他有着猫的外貌,虫族的思维能力。这实在太奇特,赛因忍了又忍,没忍住。
血红的夜晚,精准的实验。
手术完成,数据收集完毕。赛因顺便调整了乔治亚的记忆,假装自己的行为是在给计划打补丁。
毕竟每一次因好奇而失控,无论带来的后果多么有趣,都会让他感到无力。无论他人信不信,这位以随性著称的天才其实希望自己拥有绝对的自控力。可惜总是事与愿违。
算算时间,两个小时前乔治亚就该醒了,可他依旧睡得香甜。赛因焦虑到做了大扫除,买了一大捧玫瑰插花,甚至提前三天完成下一单任务。待一切结束,他已经没什么要做的事情了,乔治亚依然缩成一团,酣睡如泥。
赛因避无可避,开始正式自己手术做出问题的可能性。也许这只亚雌的化身状态和他预测的不一样,实验手术流程是错误的。
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谋杀了一部分乔治亚?赛因有些紧张,不杀人是他为数不多的底线之一。只不过他并非那位“救世主”,在他的世界里,虫族和人类并不享有同等权利。虽然大家同为智慧生物,也有亲疏之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阿卡德利耶皇族为了结束战争轮回,对那位“魂穿”的人类虫帝做的事还不够证明这一点吗?哪怕末日近在眼前,虫族依旧是危险的。如果毁灭他们能够拯救人类,那么他们全死光也无所谓。
可眼下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乔治亚的死亡对于人类有益,那么杀掉这只亚雌当然就是不合道德的。
就像人类在战争时杀掉敌人,和在日常生活中杀掉与自己有矛盾的人一样。虽然都是利益驱动,但前者在人类普世道德中象征着英勇与牺牲,后者则象征着堕落与残忍。
赛因希望自己是个能融入部分集体的人,他很小的时候就成功说服了自己信奉这一道德。
所以要不要再开一次实验?拿着闪光银刃的青年跃跃欲试,眼中波光粼粼,令人不寒而栗。
乔治亚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苍白的青年包裹在洁净昂贵的睡衣中,丹凤眼带着血腥气的兴奋,眼角一抹红如同血雾,淡云疏月,摇摇欲坠。
冷血无情的天赋化作灵气,让他在夕阳中显现出鲜血淋漓的美。
“喵~”他轻声细语地哼了一声,心中冷笑连连。
这只雄虫正拿刀对着一只猫啊。真是很适合死在刑场的存在呢。
“饿了吧?”雄虫将刀放下,声音沙哑却温柔。他弯下腰,秀丽的脸上浮现出僵硬的微笑,淡淡的,漠然的,有些像塑料花。
乔治亚将爪子搭在他朝自己摊开的手上。
雄虫捏捏猫爪,将乔治亚提到怀里。乔治亚的脸卡在雄虫凸起的锁骨上,透过莹白的皮肤,能看见里面流淌的青筋,如同游鲤一样蜿蜒。
白猫的胡须颤动几下,不情不愿的贴上去。
薄荷味道充斥鼻腔。
有些痒。
正好,血落在这样的躯体上会很美妙。
乔治亚很喜欢权力,更加喜欢不断攥取权力的过程。从这种生物手中夺取权力,总比从丑陋之物手中夺取让虫身心舒适。
可是,他刚刚拿着刀对着自己呢。这实在无法原谅啊。长长的睫毛下,猫瞳阴紫晦暗。
*
“蠢死了,你不就是舔雄虫吗?对面那是什么东西还不好说呢,巴巴往上舔,招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