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俏卿抬起手,小心翼翼的往书架后面伸去,整个人也跟着不自觉的屏紧了呼吸。
试探着,试探着在平整的板面上,上下滑动,摸索好一会儿,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正想收手时,指尖却滑过一处,让沈俏卿察觉到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她又仔细的摸索了番,发现了书架背面上竟有一处微不可察的凹陷,沈俏卿眼中露出一刻迟疑,随后却用力的按了下去。
房间里“咔哒”出现一声轻响。
沈俏卿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几步,抬眼见书架轻微震荡了一下后,缓缓的,竟开始向右侧移出了两尺的距离。
看着眼前骤然出现的暗门,沈俏卿心中惊讶,她没想到公主房内还藏了一间暗室,但转念一想,自己在没有对方允许下,私自打开这道暗门,仿佛在偷窥公主的秘密般。
这样的行为,实在太不耻了。
想到此,沈俏卿立马回过神来,赶紧走回了书架旁,想找到让书架重新恢复原位的机关。
只是不知为何,今夜的风十分喧嚣,不断的吹起一阵又一阵沙沙的声响,沈俏卿感到有些奇怪,听到纷纷扰扰的沙沙声是从暗门内传来。
她略微歪了一下头往里看去。
一抹淡淡的光晕青幽幽的映在了她眼前,墙上密密麻麻的纸张,被风翻动着,隐隐可见画上花团锦簇的色彩,只是被荧光模糊着,沈俏卿看不太清,只能听到风在不断吹打着墙上的画。
忽然,黑暗中又亮起了一道妖异的光芒,混着青光倒立的竖瞳像划破夜的闪电一样,在一片昏暗中猝然出现,准确无误的击中了她。
沈俏卿顿时僵在了原地,耳朵甚至也跟着嗡嗡作响,那双印在她脑海里的金瞳再一次出现在她眼前,她还是如同当初那般,一动不敢动。
不敢往前一步。
耳畔的风越来越大,不可阻挡般,一遍一遍越过她的身体,吹弯了她单薄的身体,令她失去重心般歪倒向一侧。
摇摇欲坠下,沈俏卿抓住了一张画,她垂眼看去,终于看清了画上是什么。
是一个女人。
是一个眉眼带笑,骑马扬鞭,奔跑在山野的女人。
是在赏花喝酒的女人,在带仆游行的女人,在亭中小憩的女人……
是……
沈俏卿瞳孔猛的紧缩,抬起头看着墙上一幅幅,一张张,全部画着同一个女人一颦一笑的画。
她的脸比手中宣纸还白了三分。
盘匐在夜明珠上的黑蛇,像发觉了站在暗门外的人,摩擦着光滑的鳞片,游动了起来,但沈俏卿已经无暇顾及。
一片明明灭灭的光影中,她感到她好像也被藏在了这里。
可她又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跳,像被冰冷的鳞片扼住了命脉,在对她疯狂的尖叫。
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席卷全身,犹如惊弓之鸟般,沈俏卿逃了。
她根本没有办法在去思考,没有能力在去善后,只能凭着身体的本能跌跌撞撞往外逃去。
房间里随风扬起的幔纱,半遮半挡在路前,沈俏卿走的太急,踉跄的步子眼看就要被绊倒,她反应过来很快的拉住了幔纱,随之一声刺耳的嘶啦声响起。
沈俏卿没想到她不过轻轻一扯,手中的幔纱居然被她轻易的撕裂了开。
然而她才稳住身形,还来不及再往前走。
下一秒,耳边就响起了她熟悉的声音。
沈俏卿的动作一僵,看着眼底出现的人影,她抬起头,摇摆在空中的幔纱,女人若影若现的脸,和画中人的脸相融了在一起,刹那间,她周身的空气顷刻降到了冰点,甚至将她唇间最后一丝血色也抽光殆尽。
“卿卿。”
宋倚珘从外赶回,第一时间就是去了书房,却发现沈俏卿没有在书房,正奇怪人去哪了,听侍女说对方在她的卧室,她蓦地眼皮一跳,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急步过来,宋倚珘率先看到的就是沈俏卿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眼角的余光随着也注意到了被打开的暗门,她的面色一凝,心随着沉了下去。
两人视线相对,谁都没有张口说话。
时间仿佛被拉成了无限长的丝线,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而又煎熬。
宋倚珘的脑海里在疯狂设想无数她要说出口的解释,但看着对方震惊难过的眼眸渐渐变得冷静疏离,她慌了。
“卿卿,你听我说。”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
宋倚珘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沈俏卿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公主,小女该死。”
“虽是无意,却误打误撞打开了公主房间的暗门。”
“还请公主责罚。”
随着一句接着一句请罪的话从沈俏卿的口中说出,她弯下了身,跪拜在地,曾经挺直的脊梁彻底伏在了人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