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临溯不疑有他,反而很高兴:“那正好!省得我路上无聊。”
柳闲易看着两人前一后走出早餐室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抚过面前那套 Christofle 银质咖啡勺的浮雕花纹,自言自语般低语:“沟通细节……李执烬,你连他朋友的空隙,都要填满你自己。”
哑光黑的 Aston Martin DBS Superleggera 再次咆哮着驶出阿代尔庄园,这一次,副驾上坐着李执烬。
车子依旧开得飞快,曾临溯一边熟练地换挡,一边跟着车载 BANG & OLUFSEN 音响里流出的 AC/DC 乐队经典摇滚乐节奏点着头。李执烬安静地坐在一旁,膝上放着打开的 S.T. Dupont 皮质活页夹,目光落在文件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身旁人身上干净的 Creed 香根草后调,指尖无意识敲击方向盘节拍带来的细微震动,以及窗外飞速倒退的、被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庄园草坪。
他甚至能闻到曾临溯随手丢在换挡杆旁的那只 Montblanc 金属钢笔,因为笔帽没盖紧而泄露出的淡淡墨水味。
“阿奕这家伙,非说要体验什么‘接地气’的爱尔兰,跑去住什么家庭旅馆,”曾临溯笑着抱怨,语气里却全是亲昵,“结果还不是要小爷我去接他。”
李执烬“嗯”了一声,目光掠过窗外一个路牌,上面写着距离香农机场还有二十公里。他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信息,言简意赅:【查一下陶孤奕先生入住的家庭旅馆位置与环境,准备一份当地特色的欢迎礼物,标准照旧。】
他连曾临溯的朋友,都要照顾得滴水不漏,只为不让对方皱一下眉头。
车子最终在一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爬满藤蔓的石砌旅馆前停下。与阿代尔庄园的恢弘精致相比,这里充满了质朴的、甚至有些粗糙的生活气息。
几乎在车子停稳的瞬间,旅馆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
陶孤奕穿着一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 Schott NYC 经典皮质机车夹克,肩膀上还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痕迹,但他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他几步冲到车旁,看也没看副驾上的李执烬,直接伸手捶了一下刚从驾驶座下来的曾临溯的肩膀。
“可以啊曾小溯!这车够骚包!配你!”他嗓门洪亮,带着江湖气的爽朗。
曾临溯大笑着回了他一拳:“废话!小爷我的眼光!”
直到这时,陶孤奕才像是刚看到李执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哟,李总也在啊!辛苦了,还劳您大驾来接我。” 他的话客气,但眼神里的疏离和某种下意识的审视,却清晰可见。
在他“帮亲不帮理”的世界里,李执烬这个永远完美、永远让人看不透的“合作伙伴”,显然不属于“亲”的范畴。
李执烬推门下车,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姿态无可挑剔:“陶少,欢迎。” 他目光扫过陶孤奕脚边那个随意丢在地上的、边角磨损严重的 Filson 行李包,与周围的环境奇异地和谐。
曾临溯已经热情地揽住陶孤奕的肩,把他往车那边带:“走走走,带你去柳三那儿开开眼,他那儿有幅莫奈,还养了几匹好马……”
陶孤奕被曾临溯推着走向那辆价值不菲的超跑,他回头,目光与站在原地未动的李执烬短暂相接。
那一瞬间,陶孤奕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嘲讽或敌意,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本能的护卫姿态。
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很重要,但如果你让临溯不开心,我照样揍你。
李执烬平静地回视,眼镜后的目光深不见底。
他看着曾临溯兴高采烈地把陶孤奕塞进那辆 Aston Martin 唯一的副驾驶座,然后自己熟练地拉开驾驶座的门。
引擎再次轰鸣,曾临溯降下车窗,探出头对李执烬喊道:“执烬!你自己叫辆车回去哈!我先带阿奕去兜兜风!”
黑色的跑车如同一道闪电,绝尘而去,只留下轮胎摩擦地面产生的淡淡焦糊味,以及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内心却仿佛被那辆车卷起的风吹得一片荒凉的李执烬。
他沉默地拿出手机,取消了刚刚叫来的 Mercedes-Benz S-Class 专车。然后,独自一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爱尔兰的风带着大西洋的湿润,吹动他一丝不苟的头发。他走得很慢,仿佛在丈量着自己与那辆消失的跑车之间,那无法逾越的、名为“友情”与“懵懂”的距离。
柳闲易说得对,曾临溯的世界,热闹得很。
而他,只是这场热闹里,一个随时可以被抛下的、无关紧要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