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阿代尔庄园还笼罩在一层薄纱般的雾气中。曾临溯醒得颇早,或者说,他体内的生物钟还残留着香港的匆忙。
他穿着简单的 Loro Piana 羊绒睡袍,赤脚踩在温热的地暖系统驱动的橡木地板上,推开卧室厚重的雕花木窗,清冷湿润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青草与泥土的芬芳。
他打了个哈欠,视线落在楼下花园里那个熟悉的身影上。李执烬已经穿戴整齐,一身 Brunello Cucinelli 的浅灰色休闲装,正站在玫瑰丛旁,似乎在和庄园的园艺师低声交谈,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晨光勾勒出他挺拔而略显孤寂的背影。
曾临溯咧嘴一笑,扬声喊道:“执烬!你这么早起来挖宝藏啊?”
李执烬闻声抬头,隔着氤氲的雾气与层层叠叠的玫瑰花,望向窗口那个头发凌乱、笑容却比晨曦更耀眼的人。那一瞬间,他眼中惯有的沉静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细微的涟漪。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 Lindberg 眼镜,掩去眸底的情绪,只是微微颔首。
“吵醒你了?”他的声音穿过清晨的静谧,比平时更显低沉。
“没,饿醒了。”曾临溯趴在窗台上,睡袍的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这地方什么都好,就是早上想喝碗热乎乎的粥都没有。”
——
半小时后,庄园那间拥有巨大落地窗的早餐室里。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银质餐具,来自 Christofle 。各式各样的爱尔兰传统早餐、刚出炉的可颂 、种类繁多的奶酪和果酱琳琅满目。然而,放在曾临溯面前的,却是一碗冒着热气的、地道的广式生滚鱼片粥,旁边还配着一碟晶莹剔透的虾饺。
柳闲易慢悠悠地踱步进来,看到这一幕,眉梢微挑。他今日换了一身 Ralph Lauren Purple Label 的米白色亚麻西装,整个人清爽得像爱尔兰夏日的风。他目光扫过那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粥,又落到李执烬身上,语气带着一丝了然的玩味:
“我曾听说,李公子为了保持食材的新鲜度,在都柏林的港口有专门的冷链仓储。没想到,连一碗粥的原料,都值得动用 DHL 的洲际加急专线。” 他没有嘲讽,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但这事实本身,就足以让人心惊。
曾临溯正舀起一勺粥往嘴里送,闻言愣了一下,看向李执烬:“这么麻烦?其实我随便吃点也行……”
“不麻烦。”李执烬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他正用一把 Wüsthof 的餐刀,慢条斯理地将涂了 chiré黄油的可颂切成整齐的小块,动作优雅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正好有航班而已。”
柳闲易轻笑一声,在自己位子坐下,侍者立刻为他端上一杯手冲咖啡,用的是牙买加蓝山的豆子,香气醇厚。他不再纠缠于粥的话题,转而看向曾临溯:“今天有什么安排?去打高尔夫,还是去看看我养在那边马厩里的几匹纯血马 ?”
曾临溯对马还有点新鲜感,正要点头,他的手机响了起来,特殊的铃声让他立刻放下了勺子。
是陶孤奕。
“喂?阿奕?”曾临溯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变得轻松又熟稔,“……到了?行啊,发个位置,我去接你……什么低调?我在这边就开一辆DBSS,够低调了……”
李执烬切可颂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陶孤奕,那个永远像一团火、永远毫无原则站在曾临溯身边的发小。他的到来,意味着曾临溯的注意力将被分走大半。
柳闲易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李执烬细微的反应,端起咖啡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似是感慨,又似是提醒:
“看,你的世界里只有他。但他的世界里,热闹得很。”
李执烬垂下眼帘,将切好的可颂碟子,轻轻推到曾临溯手边,挨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粥。他没有回答柳闲易的话,也无需回答。
他早已习惯了在这份热闹里,扮演那个沉默的背景板。只要曾临溯偶尔回头,能看到他还在原地,就够了。
哪怕那份热闹,从来与他无关。窗外的雾气渐渐散去,爱尔兰的绿意恣意铺展,而李执烬心中的那片海,却因陶孤奕的到来,再次掀起了无声的风浪。
曾临溯接完电话,那双总是盛着晴朗天空的眼睛亮得更明显了,他几下喝完碗里剩下的粥,抓起桌上那把他刚用来切黄油的 Wüsthof 餐刀,随手插进旁边一个装饰用的古董皮革书套里,算是“收拾”了餐具。
“阿奕到了,我去接他!”他语气里的兴奋显而易见,像是要去完成一件顶重要的大事。
李执烬还没来得及开口,柳闲易已经慢悠悠地放下咖啡杯,唇角噙着一丝看戏的笑意:“需要我安排车吗?庄园里有几辆还算舒适的 Rolls-Royce 。”
“不用!”曾临溯大手一挥,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上面三叉星徽的标志熠熠生辉,“就开我那辆 DBS ,够快!” 他显然忘了这辆车只有两个座位。
李执烬站起身,动作依旧从容不迫,只是拿起自己那部锁屏界面是复杂数据图的 Vertu Signature Touch 手机,语气平淡无波:“我跟你一起去。有些项目细节,需要和陶孤奕那边提前沟通。”
他给出的理由无懈可击,是那个永远严谨、永远顾全大局的李执烬。